何正國的手僵在了門把手上。
他雖然嚴厲,但就這麼一個獨生女,平時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哪見過女兒這副崩潰的模樣。
“小曼,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何正國趕緊蹲下身,想要把女兒拉起來。
何小曼哭著,把手裡那張寫滿字跡的紙條,還有自己的手機(裡麵有黃毛逼她簽字的照片和聊天記錄),抖著手遞給了何正國。
何正國戴上老花鏡。
他的目光在紙條上掃過,看到了“黃毛混混”、“戀愛”、“一百萬高利貸擔保”、“逼迫偷公章”、“身敗名裂”。
老頭子的手開始發抖。
看完紙條,他又翻開了手機裡的聊天記錄。
越看,何正國的臉色越難看。
“你……你這個逆女!”
何正國揚起巴掌,就要往何小曼的臉上扇。
但他揚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渾身氣得直哆嗦,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一輩子清清白白,懸壺濟世。
為了學術和名譽,他連親戚的後門都不走,連領導的飯局都不去。
結果,自己的親生女兒,竟然被一個底層的人渣騙得團團轉,不僅欠下了一百萬的巨債,還差點把他的公章偷去乾違法犯罪的勾當!
如果那個黃毛真的拿到了公章……
如果那些高利貸真的拿著借條來醫院鬧……
他何正國這大半輩子的清譽,他掛在牆上的那些錦旗,他省裡醫學泰鬥的招牌,全得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毀了。
差點就全毀了!
何正國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薑臨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老頭子的胳膊。
“何教授,當心身體。”
何正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薑臨。
他是個聰明絕頂的人。
從薑臨的出現,到女兒的坦白,他瞬間就理清了這其中的邏輯。
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發現了這個局。
並且,把他的女兒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更重要的是,這個年輕人把女兒帶回家,是在私下裡解決這件事,保全了他何正國的臉麵,保全了這個家。
如果薑臨把這件事捅出去,或者拿著這件事來要挾他……
那後果不堪設想。
“你……”何正國看著薑臨,聲音沙啞,“這是你設的局?”
人在極度恐慌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懷疑一切。
薑臨坦然地迎著何正國的目光。
“何教授,我薑臨雖然是個生意人,但也懂得底線在哪。我要真想設局,我就不會帶她回家,而是直接拿著欠條來找您要錢了。”
“我查這件事,隻是因為我想請您去歸安縣救一條人命。”
“碰巧查到了您女兒的頭上。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醫學泰鬥的家庭,被一個人渣給毀了。”
“至於那個黃毛,已經被我的人控製住了。那些所謂的高利貸借條,我也已經讓人去‘溝通’了。他們不敢再來找小曼的麻煩,更不敢來找您的麻煩。”
“這件事,到此為止。出了這個門,全當沒發生過。”
不邀功。
不要挾。
辦事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這種手段,這種城府,讓何正國這個大半輩子都在和人打交道的老頭子,都感到心驚。
何正國推開薑臨的手,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女兒,又看著神色平靜的薑臨。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他何正國清高了一輩子,不肯欠任何人的人情。
但今天,他欠下了。
欠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不僅是救了他女兒,更是救了他的命根子——名譽。
老頭子深吸了一口氣,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
“歸安縣那個病人,是急性心肌梗死伴隨冠心病多支血管病變,對吧?”
何正國重新戴上眼鏡,語氣恢復了作為大主任的冷靜和威嚴。
“是。七十歲的老太太,撐不過明天晚上了。”薑臨回答。
何正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下午四點半。
“去給你媽打電話。”
何正國看著薑臨,“讓歸安縣人民醫院的急救科和心外科做好術前準備。把病人的詳細病歷和造影結果,發到我的郵箱。”
“我今晚有一台很重要的實驗要收尾,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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