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臨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麻雀正在電線杆上開會,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
頭有點沉。昨晚那茅台雖然是好酒,不上頭,但架不住睡得晚。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角落裡有一圈淡淡的水漬,那是樓上劉科長家衛生間漏水留下的舊傷。
這房子是教育局的老家屬院,兩千年蓋的,戶型也不大,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廳。
在這個縣城,真正有頭有臉的人,不住別墅,不住大平層。
這叫低調。
薑臨翻身起床,洗了把臉,推開臥室門。
客廳裡靜悄悄的。
老式的紅木沙發上沒人,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那是他爸薑百川的寶貝。
陽台上傳來翻報紙的聲音。
薑百川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捧著當天的《歸安日報》。
薑臨走過去,喊了一聲:“爸。”
“起了?”
“嗯。”薑臨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
“桌上有茶,自己倒。”薑百川翻了一頁報紙,嘩啦一聲。
薑臨給自己倒了一杯。
父子倆誰也沒說話。一個看報,一個喝茶。
這種沉默在薑家是常態。
薑百川在外麵講了一輩子話,開會講,視察講,訓人講,回到家就金口難開。
過了大概五分鐘,薑百川把報紙疊好,摘下眼鏡,放在茶幾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昨晚,劉建國給我發微信了。”
薑臨手裡拿著茶杯,穩穩地喝了一口,“劉叔嘴挺快。”
“他那個人,屬漏勺的。”薑百川看了兒子一眼,“他說你找他辦了個事。”
“嗯,有個高中同學,也是朋友,求到頭上了。”薑臨沒瞞著,也沒必要瞞。在這個縣城,隻要動用了薑家的關係,就沒有薑百川不知道的事。
薑百川點點頭,手在膝蓋上輕輕拍了兩下,“幫朋友是好事。朋友多了路好走。但是,小臨啊,你要記住,劉建國這個人,嘴碎,愛邀功,也愛顯擺。”
“我知道。”薑臨放下茶杯,“這個人情我記上了,以後還他就是。”
薑百川有些意外地看了兒子一眼。
他原本以為兒子在上海待了幾年,染了一身大城市的習氣,不懂縣城這些彎彎繞。
沒想到,這小子心裡門清。
這事兒做得不算滴水不漏,但也算有章法。
“你能這麼想,就行。”薑百川重新拿起報紙,“麵子是互相給的。你用我的麵子辦事,這就是消耗。消耗多了,麵子就不值錢了。你要學會把我的麵子,變成你自己的裡子。”
薑臨心裡一動。
老頭子這是在教他做人,也是在給他放權。
那意思很明白:我的旗號你可以打,但要有分寸,要懂得轉化為自己的資本。
“我知道了,爸。”
這時候,廚房的門推開了。
媽媽王曉淑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走了出來。
“爺倆聊什麼呢?這麼嚴肅。”王曉淑把粥放在餐桌上,招呼道,“快來吃飯,再不吃涼了。”
薑百川站起身,“沒什麼,瞎聊。”
餐桌上,早飯很簡單。小米粥,煮雞蛋,還有王曉淑自己醃的小鹹菜。
王曉淑給薑臨剝了個雞蛋,放在他碗裡,“昨晚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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