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梁艾諾的身體在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就瞬間僵硬了。
她下意識地就想從薑臨身邊彈開,但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心虛,於是那點想要拉開的距離,就變成了身體上一種尷尬的扭曲。
隻有薑臨,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連頭都沒回。
他隻是把湊在梁艾諾耳邊說話的姿勢,換成了直起腰,目光依然落在那張潦草的圖紙上。
門口,沈夕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在眾人的注視下,邁著長腿走了進來。
“累了吧?我給大家帶了下午茶。”
“老薑,你可真行啊。”
沈夕走到薑臨身邊,把手裡的奶茶往那張臨時搭起來的破木桌上一放。
“搞這麼大的工程,連聲招呼都不跟我打。要不是我今天路過,是不是等你開業了我才知道?”
薑臨轉過身,看著她,“你不是在直播嗎?今天這麼早就收攤了?”
“別提了。”沈夕誇張地嘆了口氣,“今天平台抽風,直播間裡就那幾個老色批,沒意思。還不如來看看你這兒的金屋,藏了哪幾位嬌。”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梁艾諾的。
梁艾諾的臉白了一下,抓著圖紙的手指收緊了。
“來來來,大家別客氣。”沈夕像是沒看見,開始分發奶茶,“張師傅,你們辛苦了,一人一杯,冰的全糖,解解乏。”
工人們哪敢接。他們看看沈夕,又看看薑臨,最後都把目光投向了老張。
“哎喲,這……這怎麼好意思,沈老闆。”老張一臉侷促。
“拿著吧。”薑臨開了口,“都是自己人。”
有了薑臨這句話,老張纔敢讓兄弟們上去拿。
沈夕把奶茶分了一圈,最後剩下兩杯。她拿起其中一杯,遞給了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蘇婉清。
“這位姐姐是?”沈夕笑吟吟地問。
“蘇婉清。負責材料和設計。”蘇婉清禮貌性地接過奶茶,簡單地自我介紹。
“哦——原來是設計師啊。”沈夕拖長了調子,“我說呢,這氣質,一看就跟我們這些賣衣服的、搞工程的不一樣。”
她把最後一杯奶茶拿在手裡,施施然地走到梁艾諾麵前。
“表姐,你的。”
梁艾諾看著那杯奶茶,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接。
“怎麼了?表姐。”沈夕臉上的笑容不變,“不渴嗎?還是說……嫌我買的便宜?這可是商業街現在最火的‘茶顏觀色’,排隊得排半小時呢。”
這話說得,梁艾諾要是再不接,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接。
就在兩人的手即將碰到的時候,沈夕的手腕“不經意”地抖了一下。
“哎呀!”
一聲驚呼。
那杯冰鎮的全糖奶茶,杯蓋本來就沒蓋嚴,這麼一晃,褐色的液體立刻從吸管口和杯蓋的縫隙裡湧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灑在了梁艾諾手裡那張寶貝得不行的圖紙上。
一大片深色的汙漬,迅速在圖紙上暈開,模糊了薑臨親手畫下的線條和標註。
“對不起對不起!”沈夕連忙抽回手,“表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沒燙著吧?”
她嘴上說著抱歉,可那雙眼睛裡,哪有半分歉意,全是得逞後的快意。
梁艾諾看著那張被毀掉的圖紙,那是薑臨給她的第一份“信任”,是她的“門票”,現在,就這麼被毀了。
但她沒有發作。
“沒關係。”
“就是一張圖紙,髒了就髒了。反正老闆畫的東西,都在他腦子裡。我再讓他給我畫一張就是了。”
她把“老闆”兩個字,咬得很重。
這一句,是在告訴沈夕,圖紙不重要,重要的是畫圖紙的人。你毀得掉圖紙,但你毀不掉我和他之間的聯絡。
沈夕的臉色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幾天不見,這個以前在她麵前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表姐,居然變得這麼伶牙俐齒。
“喲,這就叫上老闆了?”
“這才幾天功夫,表姐你上位的速度挺快啊。也是,畢竟年紀不小了,還帶著個拖油瓶,是得抓緊點。不像我們這些小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耗。”
這話,就差指著梁艾諾的鼻子罵她是個急著找下家的二手貨了。
連旁邊正在喝奶茶的工人們都聽不下去了,一個個表情尷尬,假裝四處看風景。
梁艾諾的臉,血色褪盡。
“拖油瓶”三個字,是她心裡最痛的傷疤。
她可以忍受別人說她任何不是,但絕不能忍受任何人拿她的女兒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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