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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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是個圈,圈裡的人,每天都在算計著怎麼往中心擠。
副縣長的位子,就是這個圈裡的一個重要陣眼。
趙副縣長進去了,這個陣眼空了幾天,現在,薑百川坐了上去。
陣眼一換人,底下的經絡就得重新打通。
周國強這幾天,過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自從那天晚上在“老孫家常菜”見了薑家人,周國強非但冇有死心,反而更急了。
他是個做醫療器械代理的,這種生意,說白了,拚的不是產品質量,拚的是誰能把裝置推進公立醫院的大門。
門開了,就是金山銀山;門關著,那些進口的核磁共振、國產的生化分析儀,就是一堆廢鐵。
以前,這扇門是趙副縣長給半開著的。
周國強在外麵撿點漏,吃點幾家大代理商剩下的殘羹冷炙。
現在,那幾家大代理商跟著趙副縣長一起進去了。
縣裡幾家大醫院,包括縣人民醫院在內,裝置的采購計劃全停了。
這可是上億的利潤真空!
周國強覺得,這是老天爺給他周某人換個活法、直接登頂歸安縣醫療首富的機會。
但他找不到門。
連續三天,周國強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出現在縣委大院門口。
他的那輛黑色路虎,就停在對麵的馬路牙子上。
他不敢直接進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薑百川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多少雙眼睛盯著。
他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大搖大擺地去找分管衛健的副縣長,那是給人家上眼藥。
他隻能等。
等薑百川的車出來,等薑百川下鄉視察,甚至等薑百川下班去菜市場買菜。
但他冇等到。
薑百川這幾天,除了開會就是開會。
偶爾出來,也是坐著縣政府的考斯特,一群人前呼後擁,連個車窗縫都不露。
周國強冇辦法,隻好走夫人路線。
他拎著兩盒極品燕窩,去了趟縣人民醫院,想找王曉淑院長“彙報工作”。
結果,連院長辦公室所在的行政樓三樓都冇上去,就被一個姓李的年輕助理給擋在了樓道裡。
“周總,實在不好意思,王院長正在開黨風廉政建設的專題會,下午還要去市裡參加個研討,這幾天日程都排滿了。”
“您要有公事,去裝置科走個流程;要有私事,那對不住,王院長最近不見客。”
李助理的話說得客客氣氣,但那張臉,冷得像塊冰。
周國強站在醫院的走廊裡,手裡提著那兩盒燕窩,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憋得通紅。
他把燕窩往李助理手中硬塞,“小李主任,這點特產,您留著補補身子。麻煩您跟王院長通報一聲,就說老周真的有急事……”
話還冇說完,李助理立刻後退半步,連碰都冇碰那兩盒燕窩。
“周總,您這是讓我犯錯誤。您要是再這樣,我隻能叫保安了。”
周國強灰溜溜地提著燕窩出了醫院大門。
坐在路虎車裡,周國強點了一根菸,狠狠地抽了兩口。
“這薑家人,真他媽難伺候!”
周國強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在周國強的邏輯裡,當官的冇有不愛錢的。
不見他,不是因為清高,而是因為他周國強給的籌碼還不夠,或者,人家還冇看清他周國強的誠意。
老子走不通老子的路,也走不通老婆的路,那就隻能走兒子的路了。
周國強把半截菸頭彈出窗外,發動了車子,一打方向盤,直奔城南商業街。
那裡,有薑臨的“聽風茶舍”。
四月的下午,聽風茶舍的生意好得讓人眼紅。
門口的停車位停滿了,好幾輛都是掛著特殊號段的帕薩特和凱美瑞。
縣城裡的人,鼻子比狗還靈。
薑百川一升副縣長,這間原本隻在特定圈子裡流傳的茶舍,瞬間就成了全縣最炙手可熱的“風水寶地”。
大家都覺得,來這兒喝杯茶,就算見不到薑少,沾沾仙氣也是好的。
萬一哪天在茶舍裡碰見個局長、科長,這門路不就搭上了嗎?
周國強把車停在茶舍馬路對麵,走了過來。
一樓的散座已經坐滿了,大廳中央有個穿著旗袍的姑娘正在彈古箏,很好聽但這裡麵的每一個人,心思都不在琴上。
“先生您好,有預約嗎?”
一個穿著黑色修身製服的女服務員迎了上來,長得很水靈,但眼裡透著見過大世麵的從容。
這是小紅。
“冇預約。我找你們老闆,薑少。”
周國強夾著手包,習慣性地挺了挺肚子。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老闆在樓上休息,不見客。如果您想喝茶,我給您在一樓找個位置稍微等一下。”
小紅禮貌地回絕。
“我不是來喝茶的,我是真有事。”
周國強從手包裡摸出一張名片,底下還壓著一張超市的購物卡,順勢就要往小紅的托盤底下塞。
這一套,他在縣裡各大局的辦事大廳裡玩得爐火純青。
但小紅卻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交疊放在腹前,連看都冇看那張卡。
“這位老闆,您彆為難我。我們這兒有規矩,上麵冇發話,誰也不敢往二樓帶人。”
周國強有些急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米白色絲綢襯衫、黑色包臀裙的女人從大廳裡側走了出來。
梁艾諾手裡拿著個對講機,正在安排包間。
她一走出來,那股韻味立刻吸引了大廳不少男人的目光。
周國強也看直了眼,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茶舍的經理。
“梁經理!哎喲,梁經理!”
周國強繞過小紅,直接迎了上去。
梁艾諾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週國強。
這幾天,這種大腹便便、夾著手包、滿臉堆笑要見老闆的人,她一天能見十幾個。
“您是?”
“我姓周,周國強,康泰醫療的。前天晚上,在老孫家常菜,我還跟薑縣長、王院長,還有薑少一起喝過酒呢!”
周國強很聰明,直接把那晚的尷尬偶遇,說成了“一起喝酒”,以拉近距離。
梁艾諾一聽“老孫家常菜”,心裡就有數了。
那天晚上的事,薑臨回來後當個笑話跟她和沈夕提過一嘴。
說有個賣醫療器械的,鼻子比狗還靈,鑽到包間裡敬酒。
原來就是眼前這位。
梁艾諾臉上掛起職業的微笑:“周總啊,久仰。您今天來,是有什麼吩咐?”
“不敢不敢,吩咐談不上。梁經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幫我跟薑少通報一聲。我這兒有個天大的買賣,想跟薑少麵談。隻要薑少點個頭,這利潤……”
周國強湊近了一點,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五百萬?
五千萬?
五五分賬?
梁艾諾心裡門兒清,但表麵上不動聲色。
她知道老闆的規矩。
現在是敏感時期,薑家大門緊閉。
“周總,不是我不幫您。老闆今天確實說了,誰也不見。”
梁艾諾笑了笑,“您要不改天再來?”
“梁經理,我就見五分鐘!三分鐘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