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炮猛地擡起頭,眼裡瞬間迸發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原本以為,今天能把以前的梁子揭過去,能讓這位太子爺不計前嫌,就已經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至於老孃的病,他也就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厚著臉皮提了一嘴。
誰能想到,薑臨竟然一口答應了!
“薑少!您……您這……”
馬大炮激動得肥肉亂顫,說話都結巴了。
他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就要給薑臨轉錢。
“薑少!大恩不言謝!我給你轉二十萬,就當是給您勞神的訂金!等請來了省裡的專家,做完了手術,我馬大炮就算傾家蕩產,也絕不虧待您!”
薑臨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馬大炮的手。
“馬總。”
“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你今天是非想讓我犯錯誤嗎?”
馬大炮嚇得腿一軟,“不……不是,薑少,我絕對沒這個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麼?”
薑臨打斷了他,“在你們的眼裡,是不是覺得在這個縣城裡,不管什麼事,隻要砸錢就能辦成?人命關天的事,你拿錢來衡量?”
“我是商人,開門做生意,賺我該賺的錢,這叫理所應當。”
“但老太太的命是另一碼事。我答應幫你,是因為敬你是個孝子。”
“朋友之間幫忙,提錢,就生分了,也俗了。”
薑臨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馬大炮這錢,不管幹不幹凈,他都不能收。
一旦收了,性質就變了。
這就是突破了父親給自己劃得紅線,要把自己全家害死。
更何況,係統已經給出了五百萬的天價獎勵,而且那錢來源合法、絕對安全。
有係統的乾淨錢拿,誰還會去碰髒錢?
但馬大炮不知道這些。
在馬大炮這種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混混眼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從來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曾經得罪過自己的人,白白去搭人情、費力氣。
薑臨的這番話,徹底擊潰了馬大袍的心理防線。
什麼是格局?
這就叫格局!
難怪人家能把王宏發那種地頭蛇玩死,難怪這聽風茶舍能門庭若市。
這薑大少爺,是真仗義,真俠氣!
“薑少……”
馬大炮紅著眼睛,也沒再說什麼感激涕零的廢話,隻是把腰彎成了九十度,重重地鞠了一躬。
“您的恩情,我馬大炮記在心裡了。”
“行了,別客套了,救人如救火。”
薑臨走回老闆椅坐下,從桌上拿起手機,“縣醫院那邊,是我媽在管。我這就給她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為了讓馬大炮吃個定心丸,也為了彰顯自己的坦蕩,薑臨直接撥通了王曉淑的電話,並且按下了擴音鍵。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小臨啊,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茶舍不忙?”
“媽,有點急事找您打聽一下。”
薑臨看了一眼馬大炮,對著手機說,“我有個朋友,叫馬宏偉。他母親今年七十歲,昨天突發急性心肌梗死,伴隨冠心病多支血管病變,現在在咱們縣醫院躺著。”
“縣裡的醫生說手術難度太大,做不了,也不建議轉院。您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從省城大醫院請一位頂級專家過來,搞個聯合會診,把手術在咱們縣醫院給做了?”
電話那頭,王曉淑沉默了幾秒。
她是一院之長,一聽病情描述就知道分量。
“急性心梗併發多支血管病變,還是七十歲的高齡老人……這手術風險極高。”
“咱們縣醫院的裝置是夠的,但主刀醫生的技術確實達不到這個級別。如果強行做,下不來手術台的概率很大。”
馬大炮在一旁聽著,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媽,所以我才問您,省裡這方麵的專家,您有沒有熟人?”
“要說本省在心腦血管領域最厲害的一把刀,那隻有一個人。”
“省第一人民醫院的心外科主任,何正國教授。”
聽到“何正國”這三個字,一直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沈夕,臉色變了一下。
她雖然不是醫療係統的人,但在省城也混過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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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正國這個名字,在省城那可是如雷貫耳。
這位何教授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脾氣古怪,別說商人,就是廳級領導的麵子都未必會給。
果不其然,王曉淑在電話裡繼續說道:
“何教授可是咱們省的醫學泰鬥,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
“他要是能來主刀,這台手術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五成以上。但是……”
王曉淑嘆了口氣。
“小臨,這人,不好請啊。”
“很難請嗎?費用不是問題,我這朋友願意出高價。”薑臨說。
“不是錢的事。”
“何教授在咱們省裡的醫療圈,是出了名的‘三不請’。”
“錢請不動。多少大老闆捧著百萬現金去求他飛刀,他看都不看一眼;”
“權請不動。前兩年省裡一位廳級領導的家屬做手術,點名要他去,他因為要在學校給本科生上一堂基礎課,硬是給推了;”
“情麵請不動。他這個人脾氣古怪,一門心思全撲在醫學科研和教學上,油鹽不進,誰的麵子都不給。除非……”
“除非什麼?”
薑臨追問。
“除非是極具挑戰性的罕見疑難雜症,能引起他在醫學上的研究興趣,否則,他絕不會離開省城一步。”
王曉淑說完,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省裡的廳長麵子都不給,會給一個縣城醫院院長的麵子嗎?
會給一個縣城搞土石方老闆的麵子嗎?
馬大炮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又被澆滅了。
“我知道了,媽。”
薑臨的表情卻依然平靜,“那您看,這事兒還有沒有別的轉圜餘地?”
“這樣吧。”
王曉淑終究還是不忍心拒絕兒子,“我會讓縣醫院醫務科以官方的名義,向省一院發一份聯合會診的邀請函。同時,我也會動用我以前在省裡讀研時的導師關係,去嘗試著私下聯絡一下何教授。”
“但是,小臨,我得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
“希望非常渺茫。你讓你的朋友做好心理準備,實在不行,隻能冒險轉院了。”
“好,辛苦您了,媽。”
電話結束通話了。
馬大炮渾身的精氣神都被抽幹了。
“薑少……”
“王院長都這麼說了……是不是……是不是沒戲了?”
“馬總。”
薑臨走到馬大炮麵前,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剛才我說過的話,依然算數。”
“既然這事兒我管了,那就一定管到底。”
“我媽那邊隻是走常規的醫療渠道。常規路走不通,咱們就走別的路。”
“這世上就沒有攻不破的堡壘。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回縣醫院,把你老孃照顧好,穩住她的病情。”
“專家的事情,交給我。一有訊息,我馬上通知你。”
薑臨的話,沉穩,篤定,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馬大炮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將近二十歲的男人,眼眶一熱,差點又跪下去。
“好!我聽您的!”
“薑少,我媽的命,就全仰仗您了!我這就回醫院!”
說完,馬大炮步履蹣跚地走出了辦公室。
沈夕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薑臨身邊,臉上的嬌媚已經不見了,擔憂道:
“老薑,這事兒你接得太草率了。”
“剛才阿姨在電話裡說得還算委婉了。何正國那個人,我以前在省城的時候聽朋友提起過。那就是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聽說他連自己親侄子的高考升學宴都不去參加,就在實驗室裡解剖小白鼠。這種人,簡直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你拿什麼去請他?”
“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薑臨冷笑一聲,“隻要他還在這個社會裡喘氣,要吃喝拉撒,要與人打交道,他就不可能是機器。”
“錢和權打動不了他,那是因為他給自己的標價超出了錢和權的範疇。這是清高,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貪婪。”
“夕夕,你去一趟省城。我要知道何正國的一切。不是百度百科上那些履歷,我要的是細節。”
“他的家庭情況,他老婆是幹什麼的,他孩子在哪上學或者工作,他平時喜歡吃什麼,有什麼業餘愛好,甚至是他每天上下班走哪條路,去哪個菜市場買菜。”
“把他的生活給我翻個底朝天。”
沈夕看著薑臨那張運籌帷幄的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好,我明白了。”
沈夕從包裡拿出手機,“我這就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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