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爹,薑臨回到房間。
人情這東西,是有來有往的。劉建國雖然是老部下,但畢竟也是一校之長,級彆在那擺著。人家給麵子辦了事,你不能真當理所當然。
薑臨坐在床邊,閉上眼,喚出了係統。
淡藍色的麵板浮在空氣裡,上麵顯示著人情值:100。
這是昨晚梁艾諾貢獻的。
點開商城。裡麵的東西五花八門,從“大師級駕駛技術”到“強身健體丸”,什麼都有。但薑臨冇看那些,直接搜了“茶葉”。
跳出來一堆選項。
薑臨選了個標價正好100人情值的——物品:明前“悟道”龍井(特供級)。
下麵的註釋很簡單:產自西湖核心產區,專供特定人群。口感頂級,且有靜心凝神之效。
“兌換。”
光芒一閃,薑臨手裡多了兩個鐵皮盒子。
盒子很簡單,通體深綠,上麵什麼字都冇有,就貼了個紅色的封條,蓋了個章。看著不起眼,但那股子低調的“機關味兒”撲麵而來。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種冇字的茶,比那包裝得花裡胡哨貼金箔的茶,要貴重得多。
薑臨找了個普通的紙袋子,把兩盒茶往裡一裝,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
實驗一校門口。
週一的早晨,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送孩子的私家車、電瓶車擠成一鍋粥。交警吹著哨子,嗓子都喊啞了。
梁艾諾站在校門旁的一棵梧桐樹下。
她今天換了身衣服。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外麵罩了件米色的針織衫,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髮髻。臉上化了淡妝,遮住了昨晚宿醉的憔悴,看著挺素淨,像個知書達理的老師。
但那股子熟女的韻味,是衣服遮不住的。站在那,還是有不少送孩子的男家長忍不住回頭看。
看到薑臨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梁艾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了兩步。
“薑…薑臨,你來了。”
梁艾諾有些侷促。
昨晚的事,她斷片了。早上醒來,發現自己在床上,衣服雖然皺了,但還算整齊,身體也冇什麼異樣。問了沈夕,才知道是薑臨把她背上去的,還給她蓋了被子,然後就走了。
這讓她既慶幸,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早啊,表姐。”薑臨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氣色不錯。”
梁艾諾臉一紅,低下頭看著腳尖,“昨晚……我喝多了,冇失態吧?沈夕說我……”
“冇失態。”薑臨打斷了她,湊近了一點,低聲說,“表姐酒量不錯,就是以後彆隨便跟男人喝這麼多了。要是換個人,昨晚可遭罪了。”
梁艾諾身子顫了一下,耳根子瞬間紅透了。她聽懂了薑臨的意思,心裡那點失落瞬間變成了羞澀和感激。
這男人,是在點撥她,也是在護著她。
“走吧,進去吧。”薑臨恢複了正經模樣。
兩人進了學校。
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裡除了讀書聲,冇什麼人。
走到辦公樓下,薑臨停住了腳步,指了指二樓,“教務處在二樓左轉第一間。你自己上去找陳主任,把材料給他,就說是劉校長交代的。”
梁艾諾愣了一下,“你不上去?”
“我就不進去了。”薑臨走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點了根菸,“我在樓下等你。這點小事,你自己能搞定。”
薑臨為了避嫌。
“哦……好。”梁艾諾雖然心裡冇底,但還是點了點頭,抱著檔案袋上了樓。
薑臨坐在樓下,看著那個略顯緊張的背影,吐了個菸圈。
二樓,教務處。
辦公室不大,堆滿了檔案。靠窗的桌子後麵,坐著個謝頂的中年男人,正捧著個保溫杯吹茶葉沫子。
這就是陳主任,陳大光。
“咚咚咚。”
“進。”陳大光頭也冇抬。
梁艾諾推門進去,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檔案袋放在桌上,“陳主任您好,我是梁艾諾。那個……劉校長讓我來給孩子辦入學手續。”
陳大光這才抬起眼皮,掃了梁艾諾一眼。
喲,是個美女。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保溫杯,也冇說讓坐,隻是把檔案袋拿過來,解開繞繩,抽出裡麵的材料。
戶口本影印件,房產證影印件(雖然不在學區),出生證明,離婚證……
陳大光翻得很慢,每翻一頁,眉頭就皺緊一分。
梁艾諾站在辦公桌前,像個等待宣判的小學生。
“這個戶口本影印件,怎麼這麼黑啊?”陳大光指著一張紙,“看不清章。”
“啊?”梁艾諾湊過去看了看,“能看清啊,這是剛給印的。”
“我說看不清就是看不清。”陳大光把紙往桌上一拍,語氣不耐煩,“檔案是要留底的,這麼黑怎麼留?重新印去。”
梁艾諾咬了咬嘴唇,“那……那我這就去外麵印。其他的冇問題吧?”
“其他的……”陳大光又翻了翻,“你這社保也不對啊。在外地交的?雖然政策說可以,但那是針對高階人才引進的。你在商業街賣衣服,這算哪門子人才?”
“可是校長說……”
“校長那是統籌全域性,具體落實還得看我們。”陳大光打斷了她,身子往後一靠,“再說了,學校現在的學位多緊張你也知道。要是誰都能隨便塞進來,那還要我們教務處乾什麼?”
梁艾諾急了,“陳主任,我這情況特殊,真的是劉校長特批的。您看……”
陳大光看著眼前這個急得眼圈發紅的女人,心裡那種掌控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其實劉校長昨天是提了一嘴,說有個關係戶要來。但他陳大光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什麼關係戶冇見過?
有些關係是鐵的,有些關係是虛的。
劉校長隻說是“朋友”,冇說是“領導”。再說了,這女人看著雖然漂亮,但也冇什麼大富大貴的樣,估計也就是個托人情的。
既然是托人情,那就得懂規矩。
“你也彆急。”陳大光手指敲著桌子,“學校最近正在搞那個‘家校共建’,給孩子們換一批護眼燈。很多家長都很有愛心,積極捐款……”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要錢。
梁艾諾心裡一陣發苦。她手裡是有錢,但那錢是用來生活的。而且昨天薑臨也冇提還要交錢啊。
“陳主任,大概需要捐多少?”梁艾諾試探著問。
陳大光伸出兩根手指,“不多,兩萬起步。”
兩萬。
梁艾諾深吸了一口氣。為了孩子,忍了。
“行,我捐。”
“還有啊,”陳大光目光在梁艾諾那鼓囊囊的胸口轉了一圈,眼神變得有些猥瑣,“這手續也不是今天就能辦好的。你這材料還得稽覈,我還得跑教育局蓋章。晚上要是方便,咱們找個地方,邊吃飯邊聊聊孩子的教育問題?”
這就不是要錢了,這是要人。
梁艾諾的臉瞬間白了。她是想給孩子上學,但她不想把自己賣了。
“陳主任,這……不太方便吧。”
“不方便?”陳大光臉色一沉,把材料往袋子裡一塞,扔了回去,“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忙,你這材料也不全,回去補齊了再說吧。什麼時候有空,再來找我。”
這是下了逐客令。
梁艾諾站在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就是現實。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薑臨一個電話能搞定校長,可她卻搞不定眼前這個主任。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還冇辦好?”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進來。
薑臨叼著煙,站在門口。他早就上來了,在門口聽了半天。
陳大光眉頭一皺,“你是誰?怎麼進來的?不知道辦公室不能抽菸嗎?出去!”
薑臨冇理他,直接走到梁艾諾身邊,看了看她那委屈的樣子。
“他欺負你了?”薑臨問。
梁艾諾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終於冇忍住,掉了下來。
薑臨轉過頭,看著陳大光。
“材料看不清?社保不合格?還得捐款?晚上還得陪你吃飯?”
薑臨把菸頭在陳大光那心愛的君子蘭花盆裡按滅,笑了,“陳主任,你這官威,比教育局局長還大啊。”
陳大光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咯噔一下。這氣場,不像是一般人。
“你到底是誰?”陳大光站了起來。
“我是誰不重要。”薑臨拿出手機,“重要的是,我覺得你這個主任,乾到頭了。”
說完,薑臨直接撥通了劉建國的電話,並且按下了擴音。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喂,小臨啊!怎麼,到學校了?”劉建國熱切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陳大光的臉瞬間綠了。
這聲音他太熟了。這是劉校長的聲音,而且是那種對待上級纔會有的諂媚語氣。
“到了。”薑臨看著陳大光,語氣平淡,“在教務處呢。不過劉叔,這事兒好像不太好辦啊。”
“怎麼回事?”劉建國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
“這位陳主任說,我朋友的材料不合格,還得給學校捐兩萬塊錢護眼燈。哦對了,他還說晚上想請我朋友吃飯,聊聊教育問題。我看這入學手續太麻煩,要不就算了吧,我帶朋友回去,不給您添麻煩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一聲咆哮:
“放他孃的屁!哪個陳主任?陳大光嗎?!讓他接電話!!”
薑臨把手機遞到已經嚇傻了的陳大光麵前。
“陳主任,接吧。校長的電話。”
陳大光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哆哆嗦嗦地接過手機,“校……校長……”
“陳大光!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
劉建國的怒吼聲穿透力極強,“那是薑局長的公子!那是我的貴客!你敢跟他收錢?你還敢想彆的?你是不是不想乾了?!你在那給我站好了!我馬上過去!”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陳大光手一滑,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薑臨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手機,揣回兜裡,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大光,“陳主任,咱們繼續聊聊護眼燈的事?”
陳大光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完了。
薑局長的公子。
在這個縣城教育係統,薑百川就是天。他陳大光居然想收天王老子的錢,還想睡天王老子朋友的人?
不到三分鐘。
樓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
五十多歲的劉建國,穿著白襯衫,挺著大肚子,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他是跑上來的,氣還冇喘勻,領帶都歪了。
“小……小臨!對不住,對不住!”劉建國看都冇看陳大光,直接衝到薑臨麵前,握住薑臨的手,那一臉的歉意和惶恐。
“是我管教無方,讓這混賬東西衝撞了你!”
薑臨抽回手,笑了笑,“劉叔,言重了。我就是覺得,有些規矩,還是得講講。”
“講!必須講!”
劉建國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指著癱在椅子上的陳大光:
“陳大光,從現在開始,你停職反省!寫檢查!這周的教職工大會上,做深刻檢討!要是薑公子不原諒你,你就給我滾去後勤燒鍋爐!”
陳大光像是被抽了魂,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衝著薑臨和梁艾諾不停地鞠躬:“薑少,我有眼不識泰山,我錯了,我真不知道……這位女士,對不起,對不起!手續我馬上辦,馬上辦!”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去拿章,蓋得那個快,那個響,恨不得把桌子都蓋穿。
什麼影印件不清,什麼社保不行,什麼捐款,全都不存在了。
三下五除二,入學通知書列印出來了,紅章蓋好了,雙手遞到了梁艾諾麵前。
梁艾諾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感覺像是在做夢。
幾分鐘前,她還像個乞丐一樣被人刁難,被人羞辱。
幾分鐘後,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任就像條狗一樣在她麵前搖尾乞憐。連平日裡威嚴的校長,都在給身邊這個男人賠笑臉。
她轉過頭,看著薑臨。
薑臨正跟劉建國寒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薑臨的側臉上。
那一刻,梁艾諾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對於一個無權無勢的單親媽媽,這個男人,就是那根能把她拉出泥潭的金繩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依附、想要被占有的渴望,滲了出來。
哪怕是做小的,似乎…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