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
薑臨坐進後排。
“張師傅,去濱河公園。”
五菱宏光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一路向西。
車裡,誰也冇說話。
老張和劉工心裡都清楚,今天,就是要見真章的時候了。
是龍是蟲,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就看今天了。
濱河公園。
晨練的老頭老太太們已經開始活動了。
打太極的,跳廣場舞的,吊嗓子的,一派祥和。
隻有公園最深處那個公共廁所,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老張把車停在一條隱蔽的岔路上。
薑臨對劉工說:“劉師傅,你下去,把他帶過來。”
“明白。”
劉工下了車,拉了拉衣領,走進了公園。
幾分鐘後,他帶著一個男人,從樹林裡穿了出來。
那男人大概四十多歲,頭髮被髮油貼在頭皮上,臉上毫無血色。
他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錢大偉被劉工帶到車前。
“薑……薑少……”
“上車說。”
錢大偉哆哆嗦嗦地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東西呢?”薑臨問。
錢大偉連忙把懷裡那個黑色的塑料袋遞了過去。
“薑少,就……就是這個。王宏發親手給我的!上麵肯定還有他的指紋!”
薑臨示意老張拿過去。
老張開啟塑料袋,從裡麵拿出一個金屬零件。
是一個軸承。
劉工隻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紅了。
“就是它!”他指著軸承上的一道明顯的裂紋,激動地說,“我半個月前就跟王宏發說過!這道裂紋再不換,早晚要出事!他不聽!他不聽啊!”
物證,到手了。
薑臨看著錢大偉。
“錢科長,現在,把你知道的,從頭到尾,說一遍。記住,我要的是所有細節。”
錢大偉嚥了口唾沫,開始了他的陳述。
他把王宏發如何請他吃飯,如何給他塞紅包,如何在事故發生後,連夜把他從家裡叫到廠裡,威逼利誘他偽造維修記錄和安全檢查報告的全過程,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說到動情處,聲淚俱下,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薑少,我就是個混蛋!我就是鬼迷了心竅!我看到那兩萬塊錢,我就……我就冇扛住。我不是人!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抽自己的耳光。
薑臨就這麼冷冷地看著他表演,一言不發。
直到他說完,車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老張和劉工都看著薑臨,等他發話。
“張師傅。”
薑臨開口了。
“找個列印店,把錢科長說的這些話,原原本本地,整理成一份書麵材料。讓他親手簽字,按手印。”
“劉師傅,你也寫一份。把你之前打報告說零件有問題,但王宏發拒不更換的情況,也寫下來。”
“所有的東西,一式三份。”
“弄好之後,你,”薑臨指了指老張,“帶著劉工和錢科長,直接開車去市裡。”
“市裡?”老張愣了一下。
“對。繞開縣裡。”薑臨的眼神很冷,“一份,交市紀委。一份,交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最後一份,你找個相熟的記者,把材料給他。就說,這是歸安縣安全生產領域的一顆大雷。”
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紀委管乾部,公安管刑事,記者管輿論。
三管齊下,直接把王宏發在縣裡那點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撕得粉碎。
彆說他王宏發,就是他背後還有保護傘,也得脫層皮。
錢大偉聽完,整個人都癱在了座位上。
他知道,自己這條船,是徹底沉了。
但同時,他也鬆了一口氣。
把事情捅到市裡,捅到天上去,王宏發就算是三頭六臂,也再冇有報複他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