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端了杯熱水進來,放在老張手邊,然後就安靜地站在薑臨身後。
“現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地,再說一遍。”
老張喝了口熱水,情緒總算穩定了些,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詳細說了一遍。
薑臨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嘴問一兩個問題。
“你侄子,張小兵,性格怎麼樣?”
“老實!膽子小得跟個兔子一樣!讓他違規操作,打死他他都不敢!”
“那個受傷的工人,跟他關係怎麼樣?”
“挺好的啊!一個宿舍的,平時還一起喝酒呢!”
“王宏發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那就是個地痞!早些年靠著倒賣鋼材起的家,手黑心也黑!廠裡出事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都是拿錢擺平。這次不知道抽什麼風,非要找個替死鬼!”
薑臨聽完,冇說話。
他解鎖手機,找到通訊錄裡那個熟悉又有點抗拒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小臨?”王曉淑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
“媽,忙嗎?”
“不忙,剛查完房。怎麼了?是不是生活費又不夠了?”
“不是,”薑臨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問您個事。昨天晚上,宏發機械廠是不是送了個工傷的病人到你們院?”
電話那頭的王曉淑沉默了幾秒。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他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關心這種事。
“是。一個右臂粉碎性骨折的年輕人,骨科的李主任主刀,手術很成功。怎麼了?”
“冇什麼,一個朋友的親戚。我想問問,他這傷,後續治療加賠償,大概需要多少錢?”
“不算後續的康複理療,光是手術和住院費,就得十幾萬。要是再算上誤工費、營養費,還有傷殘賠償,八十萬,隻多不少。”王曉淑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小臨,你那個朋友的親戚,是傷人的,還是受傷的?”
“傷人的。”
“胡鬨!”王曉淑的聲音陡然拔高,“宏發機械廠的王宏發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的事你少摻和!聽見冇有!”
“媽,我知道了。就是問問。您先忙。”
薑臨不等王曉淑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老張和梁艾諾都緊張地看著他。
薑臨把手機扔在桌上。
“典型的局。”
他看著老張,“張師傅,你現在聽我說。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讓你侄子當這個替罪羊,把這八十萬的賠償,還有後續安監的罰款,全都背下來。”
“他們現在已經買通了安監的人,偽造了機器的維修記錄。也就是說,從官方渠道,你侄子已經是鐵板釘釘的責任人了。你去報案,去申請勞動仲裁,都冇用,隻會一遍遍地碰壁。”
“至於硬闖廠子,那就更蠢了。王宏發巴不得你們去鬨,他手底下養的那幫人可不是吃素的,到時候再給你們扣個尋釁滋事的帽子,你們就更說不清了。”
老張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那……那怎麼辦啊?薑少!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小兵他……”
“想破這個局,隻有兩個辦法。”
“物證。找到那台衝壓機上,被他們換下來的,真正有問題的那箇舊零件。隻要找到它,所有偽造的記錄都會不攻自破。”
“人證。策反一個瞭解內幕的人,讓他站出來說話。”
“這兩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薑臨看著老張,“張師傅,你在縣城的工地上乾了這麼多年,人頭熟。你現在就去打聽,宏發機械廠裡,有冇有最近剛離職的,或者對王宏發一肚子怨氣的工人。尤其是,負責維修機器的老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