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逛超市,都是直奔零食區和進口水果區。
生鮮區,她嫌臟,從來不來。
買完主材,去調味品區。
梁艾諾的指導,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醬油要用海天的金標生抽和草菇老抽,一個提鮮,一個上色。”
“料酒買瓶好點的,用紹興花雕,去腥效果好。”
“香醋,一定要買恒順的。他做紅燒類的菜,隻認這個牌子的醋。”
沈夕站在貨架前,手裡拿著那瓶恒順香醋,心裡五味雜陳。
她覺得自己不是在買菜,是在上一堂關於“薑臨”的專業課。
而這堂課的老師,是她的情敵。
這感覺,太憋屈了,也太諷刺了。
“表姐……”沈夕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問,“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梁艾諾正在挑幾根新鮮的小蔥,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那天在我家吃飯,我做的菜,他每樣都吃了,但唯獨多夾了幾筷子紅燒肉。後來我問他,他說味道不錯,就是醋用得不對。”
她說完,把蔥放進購物車,轉頭看著沈夕,補充了一句。
“我隻是比你……多了一次給他做飯的機會而已。”
這句話,像耳光,打在沈夕臉上。
自己這十年,除了拉著他喝酒,拉著他逛街,拉著他看電影,什麼時候想過,為他洗手作羹湯?
結賬的時候,沈夕搶著付了錢。
她覺得,這是她最後的尊嚴了。
出了超市,天已經擦黑了。
梁艾諾幫她把大包小包的食材放進甲殼蟲的後備箱。
“菜譜和每個步驟的注意事項,我都已經發你微信了。哪個步驟不清楚,隨時給我打電話。”
“還有,”梁艾諾看著坐在駕駛座上,臉色複雜的沈夕,說道,“彆緊張。也彆把他當成薑臨。”
“你就當,是給你自己做一頓飯。做給自己吃的飯,總不會太難吃。”
沈夕發動了車子。
“謝謝。”
她一腳油門,紅色的甲殼蟲彙入了晚高峰的車流。
梁艾諾站在超市門口,看著那抹紅色消失在夜色裡,站了很久。
一個路過的小女孩手裡的氣球脫了手,晃晃悠悠地飛向天空。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紅點,眼不知道是羨慕,還是悲哀。
……
江畔壹號,A座,頂層。
沈夕提著兩大袋沉甸甸的食材,站在大門前。
她從來冇覺得,一段路有這麼長。
從停車場到電梯,從電梯到這扇門,她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
她把食材放在地上,掏出手機,螢幕當鏡子,照了照自己。
妝容精緻,髮型也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想起了梁艾諾的話。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她按下了門鈴。
過了大概半分鐘,門開了。
薑臨就站在門裡,他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濕氣,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微敞開。
他看到門口提著大包小包的沈夕。
“超市打折了?”
“給你買了點菜。”
沈夕的臉有點熱,她把手裡的購物袋提了提,“你這剛搬進來,冰箱肯定是空的。”
薑臨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沈夕換了鞋,走進去。
房子比她想象中還要大,還要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歸安縣城的萬家燈火,璀璨得像打翻了的珠寶盒。
可屋子裡,除了幾件必要的傢俱,什麼都冇有。
“廚房在哪?”
“那邊。”薑臨指了指。
沈夕提著東西,走進廚房。
廚房的裝置全是頂級的,灶台上乾乾淨淨,連一滴油漬都冇有,顯然從冇開過火。
她把食材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流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