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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開口。
「我病了,楚公子來看我。」
這話說得連自己都不信。
楚思羽倒好,直接拆台:
「你病了嗎?是頭暈還是發熱?我們有情人相會了這麼久,我竟毫無察覺。」
宋瑾玄的目光在我和楚思羽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又一遍。
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
「淩韞,你倒是好命。蹲大牢也有人伺候著,」他頓了頓,聲音忽然犀利起來,像刀子一樣,「隻是怎麼就活不久了呢?」
我愣住了。
他這是咒我快點死?
我知道他生氣,知道他口不擇言。
可我心裡更是鬱悶。
這三個月我吃得好睡得好,爹孃打點得周全,楚思羽隔兩晚便來,我幾乎忘了自己是個死囚。
可活不久三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是是是,我要死了。」
「那讓我留個血脈行嗎?你們皇家孩子多,死一個半個也當冇事發生。可我家裡就我一個,我爹孃都五十多了,不能留個盼頭給他們嗎?」
宋瑾玄看著我,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然而下一刻又浮上無情的笑。
「是啊,留血脈要緊。隻要能讓你如願,那個人是誰都不要緊。」
楚思羽冷聲打斷他:「你說誰是不要緊的人啊?」
宋瑾玄轉頭看向楚思羽。
「你私闖刑牢,按律當治罪,我現在就能治你,有什麼可狂的。」
楚思羽笑了。
「好啊,這樣全京城都知道我們這對苦命鴛鴦的事了。我倆即便死了,也緊緊綁在一塊兒。」
宋瑾玄的臉色已經暗沉得不能看了。
他沉默片刻,轉身對後麵的侍衛吩咐了一句。
我冇聽清他說什麼,但從楚思羽忽然僵住的表情來看,不是什麼好事。
冇過多久,甬道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思羽的父親,楚大人,穿著一身淩亂的官袍,連釦子都扣錯了,顯然是匆匆被叫來的。
他臉色鐵青,進了牢房先是狠狠瞪了楚思羽一眼,然後對宋瑾玄躬身行禮。
「犬子無知,衝撞了敬王殿下,下官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宋瑾玄冷冷道:「打死也不為過。」
「是,捆起來打死。」
宋瑾玄冇有再看楚家父子,也冇有再看我。
他轉身朝甬道外走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
楚大人拽著楚思羽的胳膊往外拖,楚思羽被他爹拽得踉蹌,卻還是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擺了擺手。
做出心平氣和的模樣,讓他安心。
獄卒姍姍來遲,探著腦袋往牢房裡張望:「剛纔怎麼鬧鬨哄的?正推牌九呢,冇顧上。」
「我也覺得煩,一大早就有人來探監,覺都冇睡好。」
「來來來,反正也睡不了,過來坐一桌。」
我蹬上鞋子,熟練地跟過去。
牢房儘頭有張小桌,幾個獄卒圍坐一圈,牌九攤了一桌。
見我過來,他們七手八腳地挪出個位置,還有人把自己的凳子讓給我。
我雖然儘力地想要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似乎還是被看出來了。
「淩姑娘,彆繃著臉,放鬆點,跟回自個兒家一樣啊。」
一個年紀大的獄卒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說。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笑了:「老規矩,輸了就找我爹掛賬。」
「好嘞!」
眾人齊聲應和,氣氛一下子活泛起來。
幾局下來,我輸多贏少,在意料之中。
旁邊一個年輕獄卒撓撓頭:「淩姑娘,老贏你的錢,怪不好意思的。」
「冇事,」我碼著牌,隨口說,「到時候給我多燒點就行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老獄卒啐了幾口,「說這晦氣話乾啥。這麼遠的事這會子說了也冇用。還是想想明天吃啥吧。」
我正要開口,對麵一個獄卒忽然盯著我打量了兩眼,歪著頭問:「淩姑娘,你腰身是不是圓了點?」
我低頭看了看,衣裳寬大,其實不太能看得出來。
但被他這麼一說,自己也覺得好像確實比從前鼓了些,我含糊地應了一聲:「是吧。」
然而,剛把牌推出去。
一個陰影突然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