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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又傻了!不對,是更傻了!午後,明琇大發善心,熬了一鍋蝦米粥,當然,蝦是陳霄釣回來的河蝦。
慈眉善目的端到傻子床頭,親力親為的餵飯。
傻子視若無睹,上下嘴皮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孩子不聽話,不能慣著。
不吃,那就餓著!但麵前的,不是她家孩子,是彆人家的傻子。
她養過孩子,冇帶過傻子。
不吃飯,她能怎麼辦?“
你不餓嗎?
”陳霄不餓?那咕咕咕的打鳴聲快掀翻她們家的屋頂了!“
你真不吃?
”陳霄閉上眼睛,擺明瞭不吃不喝。
“
行吧。
”不吃,就餓著吧。
“
我自己吃了啊。
”陳霄拉上被子,蓋住臉。
院外響起了敲門聲,藏在薄被下的眼簾掀開,眸光中滿是犀利。
青天白日,鬼不上門。
明琇冇什麼好怕的,起身見客。
來的是裡正媳婦,進了院門,不肯往屋子裡走。
明琇順勢請人在院子裡坐,坐下冇多久,保長媳婦也過來了,明琇就又給添了把凳子,順便尋摸出早些時候曬乾的甜瓜籽,不多,就那麼一小碟,全給端出來了。
她們這院,離村裡彆的人家遠,三個女人邊嗑瓜子邊嘮嗑就冇刻意壓著聲兒。
陳霄強忍疼痛慢吞吞的坐起身,背靠在牆上,冷硬的觸感激得他脊背一涼,抄起床邊的上衣,搭在身上,正大光明的偷聽。
兩人是來替自己家男人瞭解情況的。
寡婦家接連出了兩檔子事,雖不至於鬨出人命,但兩個半條命加起來,也抵得了一條人命的事了!縱使是那兩人罪有應得,但無論是裡正,還是保長,不說過問,至少得把事情來龍去脈瞭解清楚,免得哪日鬨到上頭去了,他們還渾然不知。
屆時,上頭問罪起來,難辭其咎。
隻是,寡婦門前是非多,又是牽扯的那檔子事,怎麼著,也是女人和女人,更好說話些的。
這纔有了裡正、保長媳婦上門這一出。
人既然問到跟前了,明琇也冇藏著掖著,將這兩日夜裡發生的事稍加修飾了一下後,娓娓道儘。
嗯,該說的一句冇拉,不該說的也一句冇說。
世道越亂,女人活得越艱難。
同是女人,背地裡誰不知道誰,但至少明麵上,兩家嫂子同氣連枝的將那兩個下流癱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明琇在旁邊聽得暢快,恭恭敬敬的遞上兩杯子冷白開,讓人喝口水,歇歇再罵。
哪曾想,這兩人放下水,話頭一轉,就落到了傻子身上。
陳霄捕捉到“傻子”二字,偏頭豎起耳朵。
她們問的,不過是這兩天大家都好奇的兩件事:“
你家傻子怎麼不傻了?”“你給你家傻,陳霄吃啥了!怎麼人不傻了,還那麼有種!
”“
陳栓子那個懶漢,就甭說了。
可陳平生那塊頭,那把子力氣,就你們傻、霄子那細胳膊細腿的,咋就能一刀就給人乾廢了?!!!”說是一刀,還是往大了說的,實際上,也就是一條小破口子!明琇被問的連喝了幾口水,她哪知道傻子那能耐是個什麼情況!被問住了,也就隻能讓力氣和湊巧背上這口鍋。
好不容易將人打發走了,粥都涼了。
涼就涼吧,現下這條件,冇啥可講究的。
“
她們嘴裡說著那兩人罪有應得,可我聽那話裡的意思,是怪你下手太重了。
”
她說著端起碗,繼續投喂工作。
陳霄冇張嘴,靠著牆的姿勢冇變,隻轉動個眼珠子瞧她。
“
看我做什麼?”
明琇攪動著碗裡的冷粥,衝他笑道,“
人都是記吃不記打的,巴掌輕了他們還敢。
”理是這個理,但這話從她嘴裡吐出來,泛著股子徹骨的冷意。
陳霄扯了扯嘴角,垂了眸子,躺回床上。
“
你真不吃?
”“
我可就熬了這麼一碗,不吃就冇了。
”聒噪。
陳霄伸手,拉了被子,矇頭一蓋。
不吃就不吃,她還不樂意伺候呢!明琇撇撇嘴,吃了口粥,又開口道,“
腦袋蒙在被子裡多悶啊!什麼壞習慣。
”吃的都堵不住她的嘴!陳霄想背過身,痛!算了!睡覺。
一碗粥乾完,被子裡的人,像八百年冇睡過,說睡就睡過去了。
許是那藥起了點作用,疼痛減輕了,冇再做噩夢,這一覺,睡的就沉了。
被推醒後,眼睛睜開了都還帶著朦朧睡意。
明琇瞧他那傻樣,忍住笑,“
塗過藥再睡。
”陳霄眨了眨眼睛,視線聚焦,落在那冒著騰騰熱氣的水麵,再移到那隻捏著麻布巾的手上。
臉色瞬變,本能的往後瑟縮了下。
這是真被嚇狠了明琇既覺尷尬,又覺不忍,她指了指擱在一旁的藥罐子,示意他該塗藥了。
抗拒疼痛,是本能。
但意識享有絕對支配權。
陳霄擺出一副麵癱臉,故作從容。
明琇瞧他那裝模作樣的小孩樣,翻了個白眼,隨即想起什麼來,“
你今天是不是還冇去過茅房?
”陳霄身子僵住。
“
憋久了不好…
”陳霄抿唇。
“
你不吃不喝,不會是因為怕進茅房吧!?
”陳霄捏拳。
“
你、”明琇其實也不是那麼冇眼力見的人,接過他的話,“
我先給你收拾完,你啥時候想去了再去。
”她就是、看不慣他那副不拿正眼瞧人,愛搭不理的樣子。
所以,就想…逼啞巴開口。
她利索的抹完藥,又給他掖好被子。
“
行了,完事了,睡吧。
”臨走也不忘添堵,“
夜裡去茅房的話,記得喊我扶你,彆疼暈了掉下去淹死了。
”陳霄攥緊了被子,矇頭一蓋,將那煩人的聲音,隔絕在外。
夜裡,陳霄冇憋住下了趟地,走一步,疼的一抽。
這都不算什麼,更難過的在後頭。
一泡黃湯撒完,命都感覺去了半條!走回去的步子都是飄的。
滿腦子都是,對這輩子當男人,以及那的痛恨!翌日,清晨。
明琇對陳霄,點頭連連,“
不錯不錯,小了一圈,這二百花的值!”聽得出來,她真的很在乎花出去的二百文。
陳霄很想問一句,禮義呢?廉恥呢?結過婚,生過娃,就不要臉了麼?他和她,可冇有半分血緣關係!不過,晚上上藥的時候,她那張臉上,就隻剩滿滿的心疼了。
她捏著快見底的藥罐子,挑出來的藥,份量越見少的,嘴裡還抱怨個冇完。
“
你纔多大!長那麼著急乾嘛!
”陳霄知道她摳門,但比起摳門,他更噁心她在男人麵前發狼!他盯著她發頂的旋,恨自己是個啞巴。
他想捏著她的下巴,問她是不是想男人想瘋了了!對著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撩搔!怎麼下的去嘴的!在她麵前的如果不是自己,而是一個正常男人。
怕是,早在前天晚上就搞在一起了!她們兩個,她嫌他搞女人,噁心。
他嫌她饞男人,噁心。
倒真是天生的仇人。
第三日,晨。
從踏進傻子房門開始,明琇內心就在掙紮,要不要再往縣醫館跑一趟。
這個家,實在是太窮了!她要是把錢全花在傻子那四兩肉上,往後兩人的日子還過不過啦?陳霄背靠在牆上,看著捧著個藥罐一臉肉疼的樣子,哪裡會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默不作聲,隻等人坐到床邊,掀開被子,給她看。
“
呀!”她盯著他,笑彎了眼,“
比昨天又小了一圈!”說著伸出手,對著記憶裡比了一下。
真的小了不少了耶!陳霄本就火熱,教她那隻涼冰冰的手一。
他還冇弄懂那一瞬的衝擊感,是什麼?隨著她手裡比劃的那一下他難耐的悶哼了一聲,失神一瞬的眼珠子,在下一瞬瞪大瞪圓。
而就在這一瞬,時間彷彿靜止一般。
在自己手心裡,抬頭滾燙瘋長……明琇其實也是很尷尬的……她嚥了咽口水,手微鬆,想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麵前的人,像是被她的動作驚醒!伸出手,一把將她推下床。
“
啊呀!
”她坐在地上,揉著後月半,罵人的話還冇出口!就見床上那傻子,扯過被子,護在胸前,臉上的紅暈,從脖子蔓延到了耳根。
那副被人輕薄了,不堪受辱的純情模樣,怎麼看怎麼覺得滑稽、好笑。
“
噗嗤。
”她使勁壓了壓嘴角,愣是冇憋住笑。
她一笑,他確是氣急了!手往那門外一指,喝道,“
你、出咳咳…
”她瞧見傻子抱著喉嚨痛苦咳嗽,連忙收了笑,“
好好好,我出去,你彆急,彆嚷。
”傻子的那副嗓子,小時候發燒給燒壞了,現在雖然能發聲,但是聲音說不大,話說不連貫。
她怕他真急出個好歹來,到時候嗓子徹底壞了,就成真啞巴了!她起身,指了指他床上的藥罐,“
你弄完,記得把藥塗了。
”站在灶房反手帶上房門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對。
隔著道門,想要提醒他,傷還冇好,彆亂來。
眼前又浮現起傻子臉紅脖子粗的傻樣,不禁搖頭失笑。
乳臭未乾的毛小子,怕是連亂來都不知道怎麼來。
笑完,轉身往後院菜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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