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衣閻羅------------------------------------------,是拉祜族寨子裡最亮的一顆星。,哭聲響亮,寨裡的老阿媽說,這孩子中氣足,將來是條漢子。他學說話比彆的孩子早,學走路也比彆的孩子早。一歲半的時候,已經能踉踉蹌蹌地跟在陸洱風後麵,拽著父親的衣角,在寨子裡走來走去。“阿爹,這是什麼花?”“這是密蒙花。眼睛不好的人吃了它,就能看見了。”“那我吃了能看見什麼?”“你什麼都能看見。”“我本來就什麼都能看見呀。”,把他抱起來,架在脖子上。葫安騎在他肩上,兩隻小手揪著他的頭髮,咯咯地笑。楚秋月站在竹樓下,看著他們父子倆,笑得眉眼彎彎。,是他們最好的時候。。當年那一掌和逃亡路上的奔波,傷了根本。但她不說,陸洱風也不問。他隻是每天給她煎藥,看著她喝完,再把碗收走。她喝藥的時候總是皺著眉,他就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裡。“你當我還是小孩子?”她含著蜜餞,含糊不清地說。“你在我這兒,永遠是小孩子。”,但嘴角是翹著的。,聰明得不像話。三歲能背《湯頭歌》,五歲能辨幾十種草藥,六歲那年,他跟著陸洱風上山采藥,指著路邊一株開白花的草說:“阿爹,這是不是半邊蓮?治蛇咬傷的。”,愣住了。他教過這孩子一次。一次。他記得那天自己隨口說了一句“半邊蓮,葉對生,花不對稱,像半邊蓮花”,說完就忘了。葫安記住了。
楚秋月知道後,高興得抱著葫安轉了三圈。“這孩子像外公。”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但說完就不說話了。她想起她爹。雲岫閣燒了四年了。她冇有一天不想,但她從不提。
陸洱風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變故是從葫安八歲那年秋天開始的。
先是走路不穩。葫安從竹樓上下來,一腳踩空,摔了一跤。陸洱風扶他起來,他冇哭,隻是說“阿爹,我腿軟”。陸洱風摸了摸他的脈,冇摸出什麼異常,隻當是孩子長得快,缺了筋骨之力,開了幾劑補益的藥,讓楚秋月煎給他喝。
但情況越來越差。葫安開始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上樓梯要扶著欄杆,有時候平地走著走著,腿一軟就跪下去。他的眼神也開始變。以前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霧。
然後是說話。葫安以前口齒伶俐,現在說話開始顛三倒四。有時候他叫“阿爹”,叫完就愣在那裡,像是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有時候他坐在門口,盯著遠處發呆,一坐就是一個時辰。楚秋月叫他,他回過頭,眼神空空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她。
“阿媽。”他叫一聲,又轉過頭去,繼續發呆。
楚秋月的手開始抖。她給葫安把脈,脈象沉細無力,尺脈尤弱。她翻遍了楚展雲留給她的醫書,一個方子一個方子地試。補脾的、益腎的、養肝的、安神的,吃了一劑又一劑,葫安的病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
陸洱風也慌了。他給葫安紮針,從足三裡紮到三陰交,從百會紮到湧泉,紮得滿頭大汗,葫安的腿還是軟的。他去找族裡的老草醫,老草醫看了葫安的臉,摸了摸他的手,搖了搖頭。
“這不是病。”老草醫說,“這是胎裡帶的弱。他娘懷他的時候,受過傷,又走了遠路,傷了根本。這孩子的根,是爛的。”
陸洱風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想起了那一年——。他一直以為,隻要楚秋月養好了,孩子就冇事。他不知道,那一掌打在楚秋月身上的時候,已經打在了葫安身上。
他冇有告訴楚秋月。他怕她受不了。
但楚秋月是大夫。她自己把脈,自己看舌苔,自己翻醫書。有一天晚上,陸洱風從外麵回來,看見楚秋月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本《諸病源候論》,翻到某一頁,看了很久。他走過去,看見那一頁上寫著——
“胎氣受損,五臟皆虧,筋骨不立,神智不清。”
楚秋月冇有哭。她把書合上,放回書架,轉過身來,笑了笑。
“洱風,我們去中原吧。”
“去中原?”
“去找名醫。一定有辦法的。”
陸洱風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他知道,她在硬撐。
“好。”他說,“我們去。”
他們帶著葫安,離開了拉祜族的寨子。先去了大理,找了城裡最好的大夫。大夫看了葫安,開了方子,吃了三個月,冇用。又去了昆明,找了當地最有名的大夫。大夫看了葫安,沉默了很久,把陸洱風拉到一邊,低聲說:“這孩子,怕是先天之精已竭。我能做的,隻是拖。”
“拖多久?”
“不知道。”
他冇有說下去。
陸洱風站在院子裡,看著葫安蹲在地上看螞蟻。葫安看得很認真,一動不動,像是忘了自己在哪裡。陸洱風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葫安,看什麼呢?”
“螞蟻。它們搬家。”
“搬到哪兒去?”
“搬到冇有雨的地方。”
陸洱風看了看天,天很晴,冇有雨。
“要下雨了嗎?”
葫安冇有回答。他盯著螞蟻,忽然說:“阿爹,我記不清阿媽的臉了。”
陸洱風的手攥緊了。
“你說什麼?”
“阿媽。”葫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記不清她的臉了。剛纔還記得的,現在忘了。”
陸洱風把他抱起來。葫安靠在他肩上,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
“冇事。”陸洱風說,“阿爹幫你記著。”
他們走了很多地方。成都、重慶、武漢、南京,每到一地,就去找當地最有名的大夫。有的大夫看了葫安,搖頭。有的大夫開了方子,吃了冇用。有的大夫連方子都不開,隻是歎一口氣,說“可惜了”。
楚秋月越來越瘦。她白天照顧葫安,晚上翻醫書,翻到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才睡。她開始咳嗽,咳得越來越厲害。陸洱風給她把脈,脈象細數,尺脈虛浮。他知道這是什麼脈,但他不敢想。
“秋月,你也該吃藥了。”
“我冇事。”她推開他的手,繼續翻書。“我再找找,我爹一定留了方子的。他什麼病都會治,這個病,他一定也會治的。”
“秋月——”
“你再等等。我再找找。”
她冇有找到。楚展雲什麼方子都留下了,就是冇有治葫安這個病的方子。
兩年過去了。葫安的病冇有好,反而越來越重。他已經不怎麼能走路了,大部分時間坐在門口發呆,偶爾笑一下,不知道在笑什麼。他的個子也不長了,八歲那年多高,十歲還是那麼高。他的臉還是孩子的臉,但眼睛已經不像孩子了——空空的,像兩口枯井。
楚秋月的身體也垮了。她咳血的那天晚上,陸洱風抱著她,給她紮針,灌藥,折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血止住了,但她的臉白得像紙。
“洱風。”她靠在他懷裡,聲音很輕。
“在。”
“我爹……我爹要是在,一定有辦法的。”
陸洱風冇有說話。
“他什麼病都會治。他什麼病都能治。”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他要是還在就好了……”
她閉上眼睛,睡著了。陸洱風抱著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想起楚展雲。那個總是板著臉、說話慢吞吞的老頭,第一次見他時說:“你先在這兒待著,看看再說。”他待下來了,一待就是三年。老頭教他認字,教他讀醫書,教他辨藥材,教他切脈開方。最後,還把女兒嫁給了他。
他跪在老頭麵前磕了三個頭。老頭把他扶起來,說:“我不要你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對她好。”
他對她好了。他以為自己能對她好一輩子。
現在老頭冇了。老太太冇了。雲岫閣四百多人,全冇了。隻剩下他和她,還有葫安。現在,她也要冇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楚秋月。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上的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像一盞快要燃儘的燈。他的手在抖。他搭上她的脈,脈象散亂,似有似無。他閉上眼睛。
他什麼都做不了。他救不了葫安,也救不了她。他學了這麼多年的醫,治好了那麼多人的病,但救不了自己的妻子,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楚秋月是在一個春天的早晨走的。
那天早上,葫安醒得特彆早。他坐在門口,看著天邊的雲,忽然說:“阿媽要走了。”
陸洱風正在煎藥,手一抖,藥罐翻了。他跑進屋裡,看見楚秋月躺在床上,眼睛睜著,嘴角帶著一絲笑。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但很平靜,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洱風。”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在。”
“葫安……交給你了。”
“你彆說話,我給你煎藥——”
“冇用了。”她笑了笑,“我是大夫,我知道。”
陸洱風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像一塊石頭。
“洱風,你說,我爹在那邊,會不會怪我?”
“不會。”
“我給他丟人了。雲岫閣冇了,我冇能把它重新開起來。”
“你冇有丟人。你做得很好。”
“冇有。”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我什麼都冇做好。我冇能照顧好葫安,冇能照顧好你,冇能照顧好自己。”
“秋月——”
“洱風,我想吃你做的糍粑了。”
陸洱風愣住了。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成親的時候,他給她做過一次糍粑。做得很難吃,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他問她好不好吃,她說好吃。他知道她在騙他,但他冇拆穿。
“我去給你做。”他站起來。
“好。”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嘴角還帶著那絲笑。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去做糍粑。
等他端著糍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她的手還是溫的,但已經冇有呼吸了。
陸洱風站在那裡,端著糍粑,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把糍粑放在桌上,在她身邊坐下來,握住她的手。
“秋月,”他說,“糍粑做好了。你嚐嚐。”
冇有人回答。
“這次做得比上次好。我試了好幾次,應該能吃了。”
冇有人回答。
“你嚐嚐。就嘗一口。”
他握著她的手,握了很久。她的手一點點變涼,他握著,不鬆手。
葫安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楚秋月,又看了看陸洱風。他的眼神空空的,像是看不懂發生了什麼。
“阿媽睡著了。”他說。
陸洱風冇有回答。
“阿媽睡著了,我們不要吵她。”
陸洱風抬起頭,看著葫安。葫安站在那裡,瘦瘦小小的,臉上冇有表情。他走到床邊,摸了摸楚秋月的臉,然後把手縮回去。
“阿媽的臉好涼。”他說。
他轉過身,走回門口,坐下來,看著天邊的雲。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阿媽什麼時候醒?”
陸洱風看著他,看了很久。
“快了。”他說。
“那我們等阿媽。”
“好。”
陸洱風坐在床邊,葫安坐在門口。兩個人,一個等著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人,一個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那天的陽光很好。照在葫安臉上,他的眼睛空空的,但嘴角是翹著的,像是在笑。陸洱風看著他的笑,忽然覺得,這世上冇有什麼藥了。他學了這麼多年的醫,治好了那麼多人的病,到頭來,連自己最想救的人都救不了。
從那以後,陸洱風不再救人了。
他把楚秋月葬在寨子後麵的山上,立了一塊碑,上麵隻寫了兩個字:秋月。冇有“愛妻”,冇有“之墓”,隻有她的名字。他站在碑前,站了很久。
“秋月,”他說,“你等我。”
然後他走了。他帶著葫安,離開了拉祜族的寨子,走進了江湖。他不再穿白衣——不,他還是穿白衣,但那件白衣再也不是從前那件了。從前那件是乾淨的、柔軟的,是她給他洗的。現在這件是灰的、硬的,沾滿了塵土和血跡。
秋月走之後,葫安似乎能好了一點,走路不再跌倒,也不再忘記阿爹阿媽的模樣,時光彷彿和他開了個玩笑,周圍的事情在變,阿爹的頭髮變成了灰白色,但他,滯留在了十歲,身高不長了,認知也不變了。
陸洱風開始用毒。他本就是個好大夫,大夫用毒,比任何人都準。他知道什麼毒讓人死得快,什麼毒讓人死得慢,什麼毒讓人生不如死。他知道怎麼下毒不被人發現,怎麼配毒讓人查不出來。他甚至開始研究蠱毒,那是拉祜族的老草醫教他的,他以前覺得太邪,不肯學。現在他什麼都肯學,他養的蠱,又漂亮,又奇怪。
他的輕功也越來越好。拉祜族的“縱天功”,他以前覺得那是花架子,現在他把它練到了極致。他能踩著刀刃上牆,能在火炭上行走如飛。他不再用劍了——劍是救人的,他現在隻殺人。
江湖上開始有傳聞。說有個穿白衣的人,帶著一個癡傻的孩子,走遍天下。他經常自言自語,自己發笑,像給他兒子說,又像是給旁人說,但旁邊除了癡傻的兒子,再冇有旁人。傳聞他很會看病,會用良藥看,也會用毒藥看。
他用藥,毒死了人。
這個人是個鄉紳,死掉後,那些被他壓榨到極致的農夫,病好了,他們生的病,叫桎梏。
但冇人見過他給人看病,也冇人敢找他看病。有人說他是瘋子,有人說他是魔鬼,有人
說他是來索命的閻羅。他的白衣在風中飄著,像一麵旗,又像一張白幡。
“白衣閻羅。”有人這麼叫他。這個名號傳遍了江湖。人人都知道,有一個穿白衣的人,毒術天下無雙,輕功出神入化。冇有人知道他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殺人。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殺人,是因為他救不了人。他救不了自己的妻子,救不了自己的孩子。那他為什麼要救彆人?
一天晚上,他父子二人坐在路邊。
“秋月,你騙我,你就不愛吃糍粑。”
“嘿,糍粑很好吃的,隻是我不太會做。”
“秋月,你終於好了,再也不用吃藥了。”說著從懷裡掏出兩個蜜餞,一個給兒子,一個塞到了虛空裡。
“你看,會好起來的,你看葫安,再冇有摔倒過了,我教他練了縱天功,偷偷教的,但我冇讓他踩刀尖練,我知道你擔心。”
“阿媽?”葫安看著對著風開心的說個不休的阿爹。
陸洱風停下來,抱著他。
“你阿媽來了。”他指著前麵的黑暗,眼睛很亮。
葫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什麼都冇有。
“阿媽站在那裡。”他說,“她穿著白衣服,在笑。”
葫安癡癡的看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後開心的笑了,
“嗯,”葫安說,“是阿媽來了。”
他牽著葫安的手,繼續往前走。風從前麵吹過來,吹起他的白衣,獵獵作響。葫安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地看一眼旁邊的空地,笑一下,他也一樣,會常常絮絮叨叨的說好多話,甚至是讓少男少女聽了都麵紅耳赤的話。葫安聽不懂,但葫安很開心,因為他知道,他現在是跟著阿爹阿孃一起,不再是為了給誰瞧病,而是在玩,哪好玩去哪,哪熱鬨去哪,哪安靜去哪,哪裡想去就去哪。
江湖上的傳聞越來越多。有人說白衣閻羅是雲南來的,有人說他是苗疆的蠱師,有人說他本來是大夫,後來瘋了。有人說他殺人不眨眼,有人說他從不對婦孺下手。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想殺他,冇有人瞭解他。
隻有一個傳聞是所有人都信的——白衣閻羅從不救人。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不管你給他多少錢,他都不會救你。他隻殺人。你惹了他,他殺你。你不惹他,他也可能殺你。冇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殺人,也冇有人敢問。
隻有葫安知道。有一天,葫安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忽然問了一句:“阿爹,你為什麼不救人了?”陸洱風愣了一下。他冇想到葫安會問這個。葫安已經很久冇有主動問過問題了。他看著葫安的臉,那張臉還是孩子的臉。
“因為阿爹救不了想救的人。”他說。
葫安點了點頭,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阿媽說,她不怪你。”
陸洱風的手抖了一下。
“阿媽什麼時候說的?”
“剛纔。”葫安指著旁邊的空地,“她站在那裡說的。”
陸洱風看著那片空地。什麼都冇有。隻有風,吹過枯草,沙沙地響。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讓你好好的。她說,她在那邊等你。”
陸洱風站在那裡,風吹著他的白衣,獵獵作響。他笑了笑,笑得很淡,很輕,對,他也看到了,看到了楚秋月,一襲白衣,寬袍大袖,裙裾飄飄,風一吹,衣袂就揚起來,像一朵雲。
父子倆癡癡傻傻,一路向北,先是來到悲風堂。
陸洱風晚上,拿了個大麻袋,從悲風堂裝了個人,這個人很重,他走的很輕,輕到冇人發現。
“你這個瘋子,你抓我乾嘛!你敢跟霽天盟作對!”
“嘿嘿嘿,不怕不怕,你告訴我,十年前的秋天,你們在哪?在乾啥?”
被抓的人身體一顫,死死盯著他,“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說!”
“不著急不著急。”他開啟一個錦盒,很漂亮,開啟後是一條軟軟糯糯的小肉球,血紅色的,是他養的蠱,給取了個名字,叫情蠱,有好多種,他輕輕的將蠱放在這個壯漢的手臂上,這隻蠱,先長出了個尖尖的小頭,紮在了麵板上,然後慢慢的,爬進了肉裡。
壯漢瞪大了眼睛,滿是驚恐,他不是怕這個小肉球,讓他怕的是他一點感覺都冇有,彷彿這個手臂是彆人的。但很快,從心底升起一股酥麻,接著全身都長滿了紅疹,他開始瘙癢,麵板變得很脆,抓哪破哪,破哪癢哪——他跪下了,這個頭掉了都不會下跪的漢子,跪下了“求…你了…快…殺….了我。”他哭了。
“十年前的秋天,你們在乾嘛!”他瘋癡的眼睛認真起來。
“我們去….去了….寂靜嶺,我們….殺..驚蟄堂!”壯漢滿身血水,滴在地上。
“那雲岫閣呢?”他貼近到壯漢麵前,幾乎挨住了流下的血水。
“雲岫閣?不知…道…啊,求…你…了…快….讓….讓我…死…”
陸洱風輕輕的拿出了錦盒,開啟,敲了敲,那個小肉球爬了出來,顏色更紅了。
壯漢倒下了,漸漸的化成了一灘血水,臭的刺鼻。
父子倆,又出發了,去了秋刀堂、無色堂、驚鴻堂、執法堂、驚雷堂、破陣堂、銳鋒堂、磐石堂。
最後他打聽出來了,他用他的方法,用讓人不得不開口的法子——執法堂。
他們父子,又來到了執法堂。
執法堂門口,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
“秋月,葫安,我們到了。”
“阿爹,這哪呀。”
“我們要找的地方呀!”北風吹著陸餌風灰白的頭髮,灰白的外衣,露出了發亮的眼睛。
“去去去,到彆處要飯去,兩個傻子。”兩個穿著青衣的崗哨不耐煩的轟著。
陸餌風一隻手拉著葫安,另一隻手也向旁邊伸著,彷彿還拉著誰,往前走了,一跳一跳的,開心的像個孩子。
那兩個崗哨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哈哈,去他媽的!”
冬天的月亮,冇有秋天那麼明!
雷猛還是很黑,還是滿臉的絡腮鬍子,他剛和幾個手下去玉春樓喝了花酒,正往回走,聲音還是又粗又啞“那個騷娘們!真他孃的有勁!”
“哈哈哈哈….”幾個手下放肆的笑著。
“你—冇—死,真好。”
雷猛一驚,翻著醜陋的三角眼四處搜尋——搜尋這像刮刀般刺耳的聲音從哪發出。
他就站在前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剛纔明明冇有。他一襲黑衣,頭戴一頂鬥笠,覆著黑色的麵紗,看不到麵紗下麵是什麼,他很久都冇開口說話了。
“你是誰?”雷猛手握著刀柄,握著他那把很寬,很厚,刃上有一個一個缺口,像鋸齒般的刀柄,還冇來得及出鞘。
他的刀太快了,也太狠了,一刀劈下來,像在劈柴,那一瞬,雷猛看見了,看見那黑色麵紗下,那個可怖的刀疤,就那一瞬,雷猛再也冇機會看了,包括這張可怖的臉,和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
一刀、兩刀、三刀……不知道砍了幾刀,但每刀都很快,快到讓人看不清。
雷猛的屍首是第二天清晨發現的,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他從來冇這麼端正地坐過,他的頭看不見了,頸以上,像是托著一盤肉餡。悲風堂的人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的衣服,他的身軀,還有他那把冇來得及出鞘的刀。
他的兩個隨從是在山下找到的,屎尿都在褲子上結了冰。
“黑無常索命來了……黑無常索命來了…..”兩個人哆嗦著,不停的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冇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