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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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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到場後,一眼就認出了中年公安,他是建國門派出所的老片警,名叫李建軍,早年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退伍後一直在建國門片區當片警,平時工作還算盡責,隻是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交警沒有徇私,仔細檢視了肇事現場,現場痕跡清晰,一目瞭然,很快便初步判定了事故大致情況。

隨後,小曼與李建軍跟隨交警前往交警支隊,交警逐一核實了兩人的身份資訊、小曼的車輛資訊以及李建軍的騎行相關情況後,依據《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正式作出責任認定和處理意見。

經覈查,李建軍因車輛車閘故障且操作不當,主動朝著已停下的小曼車輛撞去,其違章行為與事故存在直接因果關係,被認定為此次事故的全部責任人,依法必須承擔小曼的車輛維修費用——按照規定,維修費用需以交警部門指定的機動車維修廠家報價為準,且維修費用總額不得超過該車型國家現行新車售價的50%。

考慮到李建軍暫時無力一次性支付修車費用,交警從中調解,允許其先向小曼出具欠條,明確還款金額和還款期限,約定還款期限為一年。

小曼對交警的處理意見表示服從,聽從判罰安排。

但李建軍對該責任認定和處理方式有異議,交警當場告知他,根據《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當事人對交通事故責任認定不服的,不能直接到法院起訴,需在接到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後十五日內,向上一級公安機關申請重新認定,由上一級公安機關在三十日內作出維持、變更或者撤銷的決定,若對重新認定結果仍有異議,再依法向法院提起訴訟。

小曼走出交警支隊辦公樓,剛坐上車,李建軍小跑著出來了。

“楊同誌,等一下,我……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小曼放下車窗,看著他,冷聲問道:“你是想跟我說錢的事吧?這事沒得商量,交警同誌也跟你說了,對判罰有異議,可以向上一級公安機關申請重新認定,對重新認定結果不服再起訴。”

“我沒有異議,可一年時間我也拿不出那麼多錢呀!你這是在逼我,我……我……”

李建軍說不下去了,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小曼看著他一臉愁苦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但想到他打的那些小算盤,心腸不禁又硬了起來。

“公安同誌,對你曾是一名參加過越戰的軍人,我敬重;但對於你今天的行為,我非常鄙視。你沒錢,擔心撞到別人沒法不賠人家錢,就可以算計我這個有錢人,你可真給軍人丟臉。”

李建軍的臉徹底羞紅了,他朝著車窗內的小曼不停彎腰鞠躬。

“楊同誌,對不起,我……我不該算計你,我確實給軍人丟臉了。可我也是沒辦法,妻兒老小都要靠我這點工資來養,你說我能怎麼辦?撞了別人,不賠人家錢是不可能的;要是撞別處,萬一撞傷了自己,家裏人可怎麼辦啊!”

李建軍不是什麼品德缺失的人,他隻是被生活所迫。

這些年,家裏的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妻子常年臥病在床,孩子正上高中,醫藥費、學費像兩座大山,壓得他直不起腰。

他在建國門派出所當片警,工資微薄,省吃儉用也隻能勉強維持家用。這次車閘突然失靈,他慌了神,看著小曼那輛氣派的賓士,才鬼使神差地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以為有錢人不會為難他一個片警。

隻是沒想到這位有錢的女同誌對他一點都不心慈手軟。

可他實在拿不出上萬元的修車錢,就算是一年不吃不喝也湊不出來呀!

李建軍此時眼淚一直在眼圈打轉,小曼要是執意逼他拿錢,他也隻有去死這一條路了。

小曼看著他,沒說話,此時她心裏非常不好受。

李建軍的話她都聽進去了。

心裏的怒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複雜的酸澀。她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滿臉羞愧的中年男人,想起他方纔侷促的語氣、不停戳地的右腳,想起圍觀人群的指責,忽然就沒了再追責的心思。

她不是不近人情,隻是厭惡被人算計、被人道德綁架。可此刻看著李建軍這副模樣,她分明從他眼底看到了無奈,看到了掙紮,而非純粹的投機取巧。

李建軍也曾是一名熱血軍人,當年在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戰場上,他也曾衝鋒陷陣、無所畏懼,曾為了守護家國,在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受過傷、流過血;也曾懷揣著滿腔熱忱,想著退伍後能安安穩穩過日子,能憑自己的力氣撐起一個家。

可生活卻讓他不得不放下當年的驕傲與骨氣,不得不向現實低頭,不得不做這種連自己都不齒的投機之事。他何嘗不想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可柴米油鹽的窘迫,家人期盼的目光,終究讓他在絕境裏,走偏了一步。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臉上滿是愧疚與難堪,聲音沙啞地對小曼說:“同誌,對不住,我……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打你的主意,不該存著僥倖心理。我也是沒辦法,家裏實在太難了,我……我一定想辦法賠你修車錢,哪怕砸鍋賣鐵,也不會欠著你的。隻是一年肯定不行,我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多塊錢,一萬多塊錢不吃不喝也要攢十年,況且修車錢一萬塊錢還不一定夠,我……我……”

李建軍說到這兒,說不下去了。

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在小曼麵前流下了眼淚。

小曼趕緊轉過頭去,不敢看他,因為她心裏也湧起了陣陣酸楚,感覺像是自己把他逼得走投無路了似的。

她搖搖頭,輕嘆了一口氣:“公安同誌,修車的錢我不要了。”

說完,從包裡拿出李建軍寫的那張欠條,扔出車窗外,隨即啟動車子,一腳油門,車開走了。

李建軍呆傻住了。

他看著消失在視線中的車影,猛地蹲下身子,撿起地上那張他親手寫下的欠條,忍不住發出了抽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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