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長著一雙三白眼的中年婦女，在小曼說那番話時，就在上下打量她。
等小曼話說完了，她翻了下白眼，譏諷道：“這位女同誌，你這話說得就沒道理了，撞我們車，我們有讓他撞才行啊？你就別得理不饒人了。看你開的車、穿的衣服，就是很有錢的人，你都這麼有錢了，就別為難這位公安同誌了。”
她話音剛落下，一位剃著板寸頭的中年男人緊跟著附和：“是呀，這年頭家家日子過得都不容易，公安同誌要是能拿出兩三萬塊錢給你修車，他還用騎個破自行車嗎？”
剃著板寸頭的中年男人剛說完話，又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著小曼，插話道：“閨女啊，算了吧，你不用他賠錢，他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中年公安連忙朝剛才幫他說話的幾人拱了拱手：“謝謝您幾位了。”接著轉頭對小曼說，“同誌，剛才這位大娘說得對，你……你要是不用我修車，我……我會感激你一輩子……一輩子的。”
小曼看著他，嗤笑一聲：“感激我一輩子？連車你都修不起，你拿什麼感激我一輩子？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閨女，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公安同誌說感激你一輩子，就說明他有這份誠意。感激不是感謝，那是發自內心地記著你的好！”
“老太太，你不會是公安同誌的媽吧？怎麼滿嘴鑲金牙了，嘴一閉一張，就給公安同誌省下兩三萬？”
懟老太太的是背結他的男青年。
老太太回頭瞪著他，憤怒道：“你這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就這麼跟我老人家說話嗎？你家裏沒長輩嗎？什麼叫我嘴一閉一張就給人家省下兩三萬？人家公安同誌都保證要感激這位女同誌一輩子了，怎麼感激之情還抵不上兩三萬嗎？年輕人，學點好吧，別天天腦袋裏凈琢磨錢。”
“哎喲喂，我說老太太，你以為你是誰呀，滿清八旗嗎？我就這麼跟你說話怎麼了？人家這位姐姐同意讓公安感激了嗎？還感激之情能值兩三萬，怎麼，這位公安不會是皇族吧？”
背結他的男青年說話一點不慣著老太太。
他身旁另一位背結他的短髮男青年看著中年公安，撇了撇嘴，譏諷道：“公安同誌，這條路上擺攤賣貨、騎自行車、遛彎的人都有，你車閘壞了，其實撞上誰都花不了兩三萬，可為什麼要朝著這位姐姐的車撞去呢？”
他的這番話，好像點醒了很多人，包括小曼。
是啊？這麼多可以撞的，實在不行撞樹都行，可他為什麼非要撞自己的車呢？
小曼想明白了，許多圍觀的人也想明白了。
中年公安此時臉都憋紅了。
“你別亂說啊！我當時哪能想那麼多……”
“不，你就是想那麼多了。因為你無論是撞到擺攤的、騎自行車的，還是遛彎的人，都要賠人家錢；撞到樹上你還怕受傷。隻有撞這位姐姐的車，你纔不用擔心什麼賠償，也不用擔心受傷，因為姐姐是有錢人，有錢人怎麼能為難你一個人民公安呢？”
背結他的短髮男青年這番話說完，圍觀的人都停止了議論，紛紛將目光投向中年公安。
“我……我沒有，這小子就是瞎說，當時我腦袋裏一片空白，根本就沒考慮那麼多，好嗎？”
中年公安極力辯解。
背結他的短髮男青年鄙視地看著他：“公安同誌，你太令我失望了。我瞎說？當時這位姐姐已經把車停下了，可你卻擰了下車把，對著她的車撞過去的。在場有這麼多人，應該不是隻有我看到你這個動作了吧？”
小曼沒想明白的現在都明白了，她朝著兩名背結他的男青年點頭笑了笑，然後看向中年公安。
這時，圍觀人群中一個老頭突然出聲說道：“對呀，這小夥子不說我還沒想到這茬呢。公安同誌，你這可就有點不地道了，人家有錢就要被你撞嗎？”
一位推自行車、戴眼鏡的三十歲左右女人，接話道：“哎我說，公安同誌，這位女同誌有錢，可人家的錢也不是偷搶來的，你怎麼就能斷定人家不用你賠呢？就因為你沒錢嗎？”
中年公安還想辯解，但圍觀人群的議論風向已經變了，無論他怎麼強詞奪理，都不會有人信他了。
況且他當時真的就想得跟那個背結他男青年說的一樣。
無從辯解，他隻能低下了頭，不讓別人看到臉上尷尬羞愧的表情，但他右腳不停戳地，圍觀的人還是能看出他此刻十分難堪。
小曼已經不想再跟中年公安掰扯下去了。
“公安同誌，我是有錢，我也可以不用你賠償，可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每一分都是辛苦掙來的。你憑什麼就認定我有錢就要心善地去憐憫你？沒錢還跟我理直氣壯，還大言不慚地用感激我一輩子這種話，讓我放棄賠償，你覺得可能嗎？”
老太太等小曼說完話，走到近前，滿臉慈善地看著她說：“閨女，公安的職業是為人民服務的，你可別聽他們亂說。你想想，誰撞車的時候能想那麼多呢？聽我老太太一句勸，這事就這麼算了吧，好人會有好報的。”
小曼往後退了兩步，戲謔地看著老太太問：“大娘，我為什麼要聽你勸呢？你就算是八旗，現在也不是滿清了。聽我一句勸吧，你嘴裏沒有幾顆牙了，快閉上嘴吧，歲數大了，留著牙吃點喝點不好嗎？你跟著摻和啥呀。”
老太太被氣得渾身發顫，她抬手指著小曼罵道：“死女人，你跟我老太太說話怎麼也沒大沒小的？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算是看出來了，你的錢肯定不是好道來的，你……你就等著遭報應吧！”
小曼可不會跟一個土埋到脖子的老太太計較，戲謔地看著她呲牙一笑：“老太太，我的錢怎麼來的就不勞您費心了，總之我來錢的道比你的心思乾淨多了。您老就閉上嘴吧，咱倆誰會遭報應還真不好說。”
老太太已經氣得有點喘氣不順了，可她還是翹起腳，用手指著小曼大聲罵。
“你個死女人，敢咒我老太太，我……我跟你……沒完……”
老太太還沒罵完，交警恰好在這時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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