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勝利懵了。
「蘇大夫,排鹼溝就算大夥兒把命豁出去乾,可那翻倍的公糧指標咋辦?」
蘇雲神色平靜。
他將手裡那半缸子溫熱的紅糖水,隨手遞給身後的陳紅梅。
蘇雲轉過身,大步走到馬勝利麵前。
寬厚的大手,穩穩按住馬勝利因為急怒而隱隱顫抖的肩膀。
「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
蘇雲的聲音沉穩如山,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底氣。
「大隊長隻管去召集全隊壯勞力。」
「把隊裡能用的牛車、板車全都套好,準備裝車。」
馬勝利抬頭看著蘇雲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絕望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成!」
馬勝利狠狠一咬牙,轉身大步衝出了院子。
夜深人靜。
大西北的狂風猶如悽厲的狼嚎,卷著黃沙肆虐地抽打著大院的紅磚高牆。
正房內。
火牆裡的紅柳木炭燒得正旺。
蘇雲和衣站在炕沿邊,反手將厚實的木門死死鎖上。
確認四下無人。
他閉上雙眼,意念一動。
挺拔的身軀在昏暗的屋子裡憑空消失。
仙靈空間內。
微風和煦,靈氣氤氳。
蘇雲徑直越過玉石大殿,來到了那片剛剛簽到解鎖的區域。
一畝【極致催熟靈土】。
黑褐色的土壤在柔和的光暈下,散發著一股濃鬱到極致的草木生機。
蘇雲單膝跪在鬆軟的靈土上。
他意念微動,從倉庫裡調取了剛剛獎勵的那一百斤極品抗旱棉種。
順帶又抓了一把前些日子存下的頂級金黃苞穀種子。
「撒種。」
蘇雲猶如天女散花般,將種子均勻地播撒在這片黑褐色的泥土中。
靈泉井水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
化作一層輕薄如紗的靈液水霧,洋洋灑灑地覆蓋在靈土之上。
震撼的畫麵瞬間在蘇雲眼前爆發。
在這片一天等於一季的時空扭曲下,種子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破土而出。
嫩綠的幼苗瘋狂拔節。
粗壯的苞穀稈猶如雨後春筍般節節攀升,寬大的葉片相互交織。
不過短短幾分鐘。
那一株株比人還高的苞穀稈上,便結出了沉甸甸的果實。
金黃色的苞穀鬚子在微風中搖曳。
旁邊的棉花更是誇張。
一朵朵如同雪球般碩大、潔白的棉桃,瞬間炸開,將半畝地染成了一片白花花的棉海。
蘇雲站起身,深邃的眸子裡倒映著這片金白交織的豐收景象。
有了這片極致催熟靈土。
公糧指標翻倍算什麼。
就算再翻十倍,他也照樣能用這取之不儘的極品糧食,把公社的大門給徹底堵死。
與此同時。
七隊大隊部的土坯房裡,冷得像個冰窖。
冷風順著冇糊嚴實的窗戶紙縫隙直往裡灌。
孔會計穿著件破破爛爛的舊棉襖,愁容滿麵地撥弄著桌上的算盤珠子。
「劈啪。」
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土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孔會計看著油印紙上那點可憐的數字,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馬隊長。」
孔會計抬起頭,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咱們地裡收上來的,都是些乾癟黴變的劣等苞穀。」
「滿打滿算,連公社翻倍指標的一半都湊不夠啊!」
馬勝利蹲在門檻邊。
手裡攥著那根冇點著的旱菸袋,臉色鐵青得嚇人。
「砰!」
鄭強裹著滿身寒氣,一腳踹開大隊部的破木門,大步跨了進來。
「隊長!」
鄭強雙眼通紅,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剛從公社打聽訊息回來!」
「風口隊那個張富貴,這會兒正翹著二郎腿在公社大院裡抽旱菸呢!」
鄭強咬牙切齒,一拳砸在土牆上,震得牆皮直掉。
「這老狗不僅把咱們交公糧的路線,全調換到了最爛的那條破沙路!」
「他還動用關係,把原本屬於咱們七隊過冬的化肥指標,全給截留了!」
馬勝利豁然起身。
「他奶奶的!」
鄭強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張富貴在公社放話了!」
「他就是替他那個被勞改的侄子張癩子出氣!」
「他就是要活活看著咱們七隊交不上糧,餓死在這個冬天!」
訊息一出。
擠在大隊部外頭打麥場上的幾百號社員,瞬間炸了鍋。
群情激憤中,更多的是深深的絕望。
在這個交不上公糧就是破壞邊疆建設的特殊年代。
完不成指標的後果,是所有人承受不起的。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漢老淚縱橫,一屁股癱坐在泛著寒氣的黃土地上。
「交不上公糧就是破壞建設,這是要咱們全隊老少的命啊!」
徐春花在人群裡紅著眼眶,聲音都在打顫。
「完不成指標,明年連雜麵糊糊都喝不上。」
「咱們全隊老少,全得被拉去公社挨批鬥!」
絕望的氣息,如同這大西北刺骨的寒風,死死扼住了每一個七隊人的咽喉。
就在這時。
「砰!」
大隊部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再次被人一腳踹開。
狂風夾雜著粗沙粒倒灌進屋。
蘇雲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無視了屋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徑直走到孔會計那張缺了腿的辦公桌前。
蘇雲從寬大的軍大衣兜裡,掏出兩樣東西。
「啪!」
重重撂在了孔會計的算盤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算盤珠子一陣亂跳。
屋內瞬間死一般寂靜。
搖曳的煤油燈光下。
那是兩根沉甸甸、顆粒飽滿欲裂的金黃特級苞穀。
苞穀的個頭,足足有成年男人的小臂那麼粗。
每一粒金黃色的苞穀粒,都緊密地排列著,泛著琥珀般的潤澤光芒。
冇有半個蟲眼。
冇有半點乾癟。
在這連雜糧都長不結實的鹽鹼地裡,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奇蹟。
孔會計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死死盯住了桌上的東西。
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老天爺……」
孔會計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金黃的苞穀粒。
結結巴巴的聲音,直接喊破了音。
「這……這哪是苞穀……」
「這是金疙瘩啊!」
馬勝利和鄭強也湊了過來。
看著那兩根堪稱完美的特級苞穀,兩個大漢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蘇……蘇大夫。」
馬勝利狠狠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這玩意兒……您是從哪兒弄來的?」
蘇雲雙手撐著缺了腿的木桌。
那雙深邃的眸子,在跳躍的燈火中猶如兩把出鞘的利刃。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呆滯的馬勝利。
「馬隊長。」
「今晚讓鄭強帶人,把打麥場給老子死死封鎖。」
蘇雲的聲音透著肅殺,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