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東的鼻子抽動了兩下。
一抹翠綠色從馬車顛簸後露出的草蓆縫隙間一閃而過。
「那是啥玩意兒。」
劉衛東的眼睛睜大。
他從土溝裡躥出去,雙膝砸在冰殼子上。
兩手摳住車轍邊上被顛落的碎菜葉。
「是活的菜葉子。」
劉衛東把菜葉攥在手裡。
他渾身發抖盯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這大冬天的整個阿克蘇都刨不出一根綠草芽,趕車的是七隊的陳老兵,他車上哪來的鮮菜。」
劉衛東趴在雪地裡喘著粗氣。
極度的飢餓讓他失去理智。
他迫不及待把半片菜葉塞進嘴裡咀嚼。
蔬菜的汁水在口腔裡散開。
剩下那半片被他捏在手心。
天大亮劉衛東就拖著雙腿衝進鄰村知青點。
他一把推開趙大勇的房門。
「你大清早嚎什麼喪。」
趙大勇裹著被子從炕上坐起來。
「你看看這是什麼。」
劉衛東攤開攥的發紫的手掌。
那半片碎菜葉依然翠綠。
趙大勇一把從炕上彈起來盯著那半片碎葉。
「這東西哪來的。」
趙大勇攥住劉衛東的手腕。
「七隊陳老兵的馬車上掉下來的。」
劉衛東喘著粗氣。
趙大勇腦子飛快轉動。
他想起蘇雲最近在西邊荒地以防寒藥圃為名圈地。
前陣子還在那邊搭木頭架子。
「蘇雲利用地熱種出了鮮菜。」
趙大勇聲音發顫。
「投機倒把,這是投機倒把的鐵證。」
趙大勇裹上棉襖揣著那半片碎葉翻過土溝。
他在公社衛生院後門找到了李建。
「李大夫這回蘇雲的把柄跑不掉了。」
趙大勇把碎葉拍在李建的桌上。
李建捏起那片葉子看了半天。
「好東西。」
李建把碎葉夾進本子裡。
他拉開抽屜摸出一張信紙。
「這事不能走公社的路子,錢書記護著蘇雲,的直接捅到縣供銷社王主任那兒。」
李建拿著筆在紙上寫字。
「王主任。」
趙大勇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其中的厲害關係。
「王主任管著全縣的物資調配,他要是知道有人在大冬天私種鮮菜不上繳。」
李建把信摺好。
「這頂帽子扣下來,十個錢書記也保不住蘇雲。」
李建抬頭看著趙大勇把信拍在他胸口。
「你現在就去公社後院找拖拉機駕駛員,我聽說他恰好要去縣城運抗災物資。」
「你把這封信親自遞到王主任手裡,這是咱們翻身的唯一機會。」
趙大勇咬了咬牙。
他揣好信衝出衛生院去公社後院找拖拉機駕駛員蹭車去了。
大院正房內火牆燒的很熱。
蘇雲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缸。
他剛處理完首批蔬菜的分裝。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陳叔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反手關嚴房門。
「蘇大夫,今天馬車經過鄰村土溝的時候車身顛了一下。」
陳叔搓著凍僵的手。
「我聽見後頭有動靜感覺溝裡趴著個人心裡有些不踏實。」
蘇雲端茶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草蓆鬆了冇。」
蘇雲放下茶缸語氣平淡。
「滑了一角俺趕緊塞回去了,就怕掉下點碎渣子。」
陳叔滿臉懊惱不敢看蘇雲的眼睛。
蘇雲眼神微沉。
「不用自責,隻要有人看到那點綠訊息最遲明天早上就能傳到公社。」
蘇雲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陳紅梅從外屋走進來臉上滿是凝重。
「如果是鄰村知青撿到了,肯定會去找趙大勇。」
蘇雲冷靜推斷。
「趙大勇在公社隻有李建這個靠山。」
「要是李建繞過錢書記把事往縣裡捅會是個大麻煩。」
蘇雲皺起眉頭。
陳紅梅想起前世的記憶。
「他們肯定會去找縣供銷社的王主任,這人貪得無厭手腳不乾淨。」
陳紅梅立刻開口提醒。
「而且縣城黑市頭目彪哥手裡捏著他倒賣公家物資的把柄。」
陳紅梅引出情報。
蘇雲沉默了兩秒手指劃過茶缸邊沿。
「彪哥。」
他腦海裡快速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
「之前托陳叔弄防潮膜中間人就是彪哥,這人我見過。」
蘇雲站起身抓過掛在橫樑上的大衣。
「隻要搶在糾察隊動手前拿住彪哥手裡的把柄王主任就不足為懼,他自然不敢碰我的大棚。」
「你現在就要去。」
陳紅梅上前一步。
「我不光是為了找帳本破局。」
蘇雲把大衣披在肩上。
「我早就想藉機去縣城敲打彪哥敲定下一步鮮菜出貨的暗線渠道。」
「這是借勢佈局的好機會不能白白放過。」
「我跟你一起。」
陳紅梅去摸腰間的槍不想讓蘇雲一個人冒險。
「你留在大院裡盯著,外麵有我一個人夠了。」
蘇雲摁住她的手。
陳紅梅冇有堅持,從角落拖出一副滑雪板遞過去。
「把這個帶上路上能快點。」
蘇雲接過滑雪板掂了掂分量。
紅柳木底部颳了層薄蠟。
「門關好誰來都不開,大院的規矩不能破。」
蘇雲跨出木門在冰殼子上借力蹬出。
陳紅梅站在門檻上看著蘇雲離開。
縣城廢棄紡織廠的後巷很安靜。
蘇雲停在磚牆底下解下滑雪板靠在牆邊。
他翻過磚牆落在後院的冰麵上。
踩碎積雪的聲響被風聲掩蓋。
後院木門透出昏黃的燈光。
裡麵有人在說話。
蘇雲抬腳踹向木門。
木門連同鐵鏈被踹碎。
碎木片掉在地上發出響聲。
「誰。」
屋內傳來一聲暴喝。
光頭壯漢從帳本前彈起來。
正是縣城黑市頭目彪哥。
「弟兄們有人闖場子,給我弄死他。」
彪哥扯著嗓子大吼。
四個人從角落裡跑出來手裡攥著殺豬刀。
「砍死他。」
領頭的人揮刀朝蘇雲的麵門劈過來。
蘇雲不退反進五指攥住刀背。
他發力奪下殺豬刀反手用刀柄砸在那人脖頸上。
那人冇出聲直接翻白眼暈了過去。
剩下的人後退。
蘇雲左腳跺地衝進人堆裡。
他右肘砸在第二個人的前胸。
那人撞翻了雜物跌在地上哀嚎。
第三個人剛舉起刀蘇雲伸手捏住他的手腕。
蘇雲用力一掰卸了他的胳膊。
關節脫臼發出脆響。
手下全被打飛出去砸在貨架上。
屋裡冇人還能站起來。
彪哥往炕裡縮了半步右手伸向枕頭底下。
那底下藏著一把槍是他保命的底牌。
他的手指剛碰到鐵管。
蘇雲的手指已經扣住他右臂的關節麻穴。
蘇雲手腕發力往下壓。
彪哥的右臂關節被卸脫臼。
彪哥疼的倒抽冷氣。
整條胳膊垂下去。
「彪哥好久不見。」
蘇雲居高臨下看著他。
「蘇大夫。」
彪哥疼的滿臉煞白認出了眼前的人。
蘇雲從內兜摸出牛皮針包露出一排銀針。
他撚起一根長銀針刺入彪哥胸口的死穴。
彪哥覺得胸腔劇痛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
彪哥大驚失色渾身發抖看著胸口的銀針。
「這根針封了你的心脈。」
蘇雲拉過一條板凳坐下。
「冇有我定期給你施針解穴七天之後你就會心痛暴斃而亡,神仙難救。」
彪哥聽完渾身癱軟。
額頭上的冷汗滴在炕蓆上。
「現在能好好談談了嗎。」
蘇雲看著彪哥。
「蘇大夫您到底想要什麼,我的命都在您手裡了我全聽您的。」
彪哥的聲音沙啞透著絕望。
「我要王主任。」
蘇雲手指敲了敲炕桌。
「他每個季度從公家截留的管控物資是不是全從你這過的手。」
彪哥臉色大變往炕裡縮。
「這事要是露出去王主任非的弄死我不可,我不能說啊。」
「你現在不說我現在就弄死你,你自己選。」
蘇雲摸向那排銀針。
「我說我什麼都說。」
彪哥用左手撐著炕沿。
他從炕蓆底下翻出一個被油紙包著的包裹。
「帳都在這兒,他截了多少貨洗了多少錢全在裡麵記的清清楚楚。」
彪哥把包裹推到蘇雲麵前。
蘇雲拆開包裹掃了一眼裡麵的帳本。
「王主任那邊要是先動了手把我毀了,你連活路也冇了大家都的死。」
蘇雲把帳本塞進自己的大衣內兜。
蘇雲解開大衣釦子。
他伸手探進貼近心口的內兜裡。
他利用大衣遮擋意念微動。
蘇雲從懷裡掏出一顆靠體溫護著的白菜扔在炕桌上。
菜葉在燈下泛著水光。
白菜清香充滿了整間屋子。
彪哥瞳孔收縮身體僵住。
「這大冬天的這是活菜。」
彪哥滿臉震驚伸出左手去摸那片綠葉。
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驚恐逐漸變成了貪婪和狂熱。
「大西北獨一份的鮮菜,整個縣城隻有我能種出來,別無分號。」
蘇雲伸手拍了拍白菜幫子。
「一斤菜換五斤白麪,一個冬天下來你自己算算值多少錢。」
彪哥的眼睛直了。
他知道這背後的利潤有多恐怖。
「這筆買賣我交給你出貨,你賺的絕對比王主任給的多百倍。」
蘇雲拔出死穴的銀針。
他順手捏住彪哥脫臼的胳膊往上一送。
胳膊被接了回去發出脆響。
「往後我的貨你負責走暗線分銷,你抽一成利,命我給你留著,以後你聽我的。」
蘇雲把白菜推到彪哥麵前。
「這是你下半輩子的飯碗,敢耍花樣死路一條我會親手送你上路。」
彪哥揉著重獲自由的胳膊。
他看著那顆白菜嚥了口唾沫。
「蘇大夫放心,以後我的命就是您的我全聽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