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下巴給我收回去。」蘇雲冷聲開口,按下孔會計僵在半空的手臂。
唰的一聲,蘇雲單手扯下棉門簾。
門簾死死隔絕了棚內的熱氣,也將那片綠色擋在視線之外。
「蘇大夫您別關門啊,俺還冇看清那葉片上是不是真長毛了!」孔會計急的直拍大腿,身子還要往門縫上貼。
「看清了又能怎樣,能扒下來當飯吃?」蘇雲的目光掃過眾人。
馬勝利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聲音還在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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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夫,這老凍土裡咋就能生出這等稀罕玩意兒,這違背老黃曆啊!」馬勝利問道。
「這是我在陳年老底肥裡加了祖傳藥渣子,配著草木灰漚出的秘肥。」蘇雲麵不改色的丟擲了早就準備好的藉口。
「祖傳藥渣子?」孔會計推了推老花鏡。
「俺滴娘,這藥渣子比公社拖拉機站的化肥還邪乎啊!」孔會計滿臉震撼。
「這事誰敢在公社漏出半點口風,大棚的門這輩子都別想再進。」蘇雲語氣透著殺機。
鄭強嚥了一口唾沫,覺得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撲通一聲,鄭強單膝跪在冰殼子上。
「蘇大夫您放一百個心,俺鄭強今天把話撂在這兒,誰敢出去說半個字,俺手裡的鐵砂子不認人!」鄭強雙手攥著狗皮帽子對天發誓。
周圍十幾個漢子倒吸一口冷氣,紅著眼眶死死捂緊嘴。
大雪封山兩週後,氣溫徹底跌至極寒。
「蘇大夫,這幾天的雪粒子砸人生疼,隔壁幾個大隊的儲備糧都見底了。」馬勝利搓著凍僵的雙手走進正房。
蘇雲坐在八仙桌前連眼皮都冇抬,語氣淡漠。
「餓肚子是他們自己的事,七隊管好大門就行。」蘇雲說道。
「蘇大夫,那大棚裡長出來的苗子這幾天咋透著一股清香氣?」孔會計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是蘇雲深夜趁無人時進大棚,用仙靈泉水稀釋灌溉留下的味道。
「那是藥材發酵的味道,味兒飄遠了容易招來公社糾察隊。」蘇雲眼神冷了下來。
馬勝利嚇的一哆嗦,趕緊追問。
「那咋辦,這白毛風一吹,指不定就把味兒刮出去了!」馬勝利說道。
「馬隊長,你去各家各戶柴火垛裡翻找夏天攢下的爛艾草和苦蒿,再去大隊牲口圈裡多挑些腥臭的濕糞。」蘇雲敲了敲桌子。
「要那玩意乾啥,又不能當柴火燒?」馬勝利愣了一下。
「混在一起,在大棚外頭風口點燃熏煙。」蘇雲冷聲吩咐。
「俺懂了,這叫掩人耳目,刺鼻的煙味能把藥香氣全蓋住!」孔會計拍了一下大腿。
在這滴水成冰的時節裡,蘇雲根本冇理會外麵斷糧的哀嚎。
他從大衣兜裡掏出一把木尺,大步跨進大棚。
蘇雲蹲下身,將木尺插入鬆軟的泥壟裡。
「蘇大夫,您這尺子上的刻度咋都快冇入土裡了!」孔會計跟著湊過來。
蘇雲用手指撥開表層軟泥,測算著土豆塊莖的膨脹速度。
「俺的老天爺,這土豆塊比成年人兩個拳頭加起來還大!」孔會計看著那三四斤重的土豆,激動的渾身打擺子。
「供銷社裡賣的癟白菜撐死也就三五斤,您這十五斤的菜王簡直是成了精了!」孔會計顫抖著手指去摸菜葉。
「別拿你那手去碰葉子。」蘇雲開啟孔會計的手。
「大棚底下地熱足加上底肥漚的好,長的快是常理。」蘇雲隨口堵住了眾人的嘴。
一個月後的大雪夜。
「蘇大夫,今晚這風颳的能把骨頭縫都給凍裂了!」馬勝利掀開大棚的棉簾子,帶著一身寒氣擠了進來。
大棚內二十二度的空氣裹住了馬勝利,他長舒了一口氣。
「風颳的越大,外頭的人就越不敢出門。」蘇雲單手插在襯衫兜裡,目光掃過坑底。
幾十條泥壟上已經擠滿了沉甸甸的大白菜。
「俺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水靈的綠葉菜,這白菜幫子真厚實!」鄭強光著膀子,熱的渾身是汗。
「每一顆都重達十五斤,這可是大西北寒冬裡絕無僅有的東西。」蘇雲踢了踢白菜根莖。
「發財了,這菜拉出去,公社食堂主任看了不得給您磕頭啊!」孔會計擦著老花鏡上的白霧,激動的直掉眼淚。
「那咱們明天大白天套上騾車,敲鑼打鼓的給公社送去?」大壯抹了一把汗,興奮的嚷嚷。
「大壯你個冇腦子的,白天那麼多人眼雜,這拉出去不等於讓別的生產隊眼紅搶劫嗎!」馬勝利一腳踹在大壯屁股上。
「為了避開白天的眼線,咱們必須半夜收割!」孔會計壓低了嗓音。
「馬上讓陳叔套車,趁著後半夜風雪最大,悄冇聲的開到坑洞邊緣來。」蘇雲果斷下令。
冇過多久,陳叔趕著套好防滑墊的馬車穩穩停在風口處。
漢子們光著膀子在棚內揮舞菜刀,手腳麻利的將白菜砍下裝入麻袋。
大夥在坑底暖房裡就把白菜用舊草蓆死死裹住,塞進麻袋紮緊口子再往馬車上扛。
絕不能讓菜葉子在零下三十度的外頭裸露哪怕半秒。
「蘇大夫,這白菜水頭太足了,一出這熱棚子半路上肯定得凍成冰渣子啊!」陳叔站在外頭滿臉擔憂。
「去把倒座房裡的舊棉被全搬過來。」蘇雲沉著臉下令。
「再加上大院裡儲備的乾草蓆,給這車貨裹嚴實了。」蘇雲指著馬車上的麻袋。
「蘇大夫這草蓆子體積太大了,真要是碰上較真的紅袖章,非得扒開查個底朝天不可。」孔會計搓著手指直搖頭。
「想查我的車,也得看他們有冇有那個膽子。」蘇雲嘴角勾起冷笑。
「去牲口圈把墊在底下的枯枝爛葉全給我鏟過來。」蘇雲轉身對鄭強吩咐。
「蘇大夫,那底下全是腥臭的動物雜毛,臟的很吶!」鄭強愣了一下。
「讓你鏟你就鏟,拿這些臟東西在草蓆最外層鋪一層偽裝。」蘇雲下令。
「俺明白了,這外表看起來就是一車運往廢品站的爛雜物!」馬勝利佩服的直點頭。
「保溫防凍加上偽裝,蘇大夫這手段真是滴水不漏!」孔會計豎起了大拇指。
清晨天剛矇矇亮,狂風在戈壁灘上肆虐。
「駕!」陳叔壓著嗓門甩了個空鞭,趕著馬車軋著積雪駛出了七隊村口。
「劉衛東,你別在雪窩子裡刨了,那凍硬的牛糞嚼不動啊!」土溝裡一個知青喊道。
鄰村下放知青劉衛東餓的一夜冇閤眼,一大早就在村口土溝裡刨草根充飢、找牛糞取暖。
「不找點墊肚子的東西,咱們今天全得餓死在這風口裡!」劉衛東雙手凍的乾裂出血,死死扒拉著冰殼子。
這時候蘇雲的馬車正好從土溝旁邊村道上經過。
車輪碾過一個被積雪蓋住的冰坑,車身猛的顛了一下。
「慢點趕,別把上麵的雜草晃掉了!」陳叔坐在車轅上低聲咒罵了一句。
顛簸還是讓最上層的枯枝爛葉滑落了一角。
寒風稍微停歇的間隙裡,空氣中冇了呼嘯的雜音。
餓極了的劉衛東猛的抽動了兩下凍的通紅的鼻子。
他竟然從漫天腥臭牛毛味中,嗅到了一絲被寒風帶來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