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肉味?
陳紅梅端著木盆的手驟然收緊,指節發白。
她臉色一變,毫無猶豫的快步上前。
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破棉襖,死死堵住了地窖口青石板的縫隙。
“你瘋了!”
陳紅梅嗓音壓的很低,透著一股警惕。
“這大冬天的,戈壁灘上連隻野兔子都餓的兩眼發綠。”
“你這生鮮肉香味要是順著冷風飄出院子,整個七隊都得炸鍋。”
蘇雲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將她拉了起來。
“幾塊豬肉而已。”
蘇雲語氣隨意,順手將那件破棉襖抽了出來,重新披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有這座三米高的紅磚大院擋著,外頭那幫人聞不見。”
“真聞見了,誰敢半夜上門來找茬,我讓他橫著出去。”
話音剛落。
嗚的一聲。
一陣淒厲的風嘯,撕裂了戈壁灘的夜空。
1975年大西北的第一場白毛風,裹挾著暴雪來了。
氣溫在半分鐘內狂跌到零下二十度。
“白毛風來了。”
蘇雲感受著刺骨的冰寒,一把攬住陳紅梅的肩膀。
“進去說。”
兩人快步退回正房,反手將厚實的木門死死頂上。
蘇雲在門後站定,十倍體能帶來的聽力,讓他捕捉到了風口方向傳來的微弱慘嚎聲。
“隔壁風口隊的知青點,這會兒怕是連屋頂的茅草都被掀了。”
蘇雲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順口提了一句。
陳紅梅臉色煞白,死死裹緊了身上的棉襖。
“那就是個大風口。”
陳紅梅的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顫抖,彷彿想起了前世的十年。
“前世這一年的第一場白毛風,風口隊的知青點當場塌了半邊。”
“那幫老知青被凍的嘴唇發紫,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十幾個人裹著幾床打滿補丁的破被子,縮在漏風的牆角裡直哆嗦。”
“手裡隻能攥著凍的邦硬的乾癟窩頭,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她緊緊抓著蘇雲的胳膊。
“那種日子,簡直跟在冰窟窿裡冇兩樣。”
蘇雲反手關緊了雙層玻璃窗,扣死插銷。
“那種破日子,永遠落不到咱們頭上。”
蘇雲指了指屋內。
此時的青石大院正房內,呈現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顧清雪早先設計改良的連通地下暗道的火牆,此刻正發揮著神效。
充足的紅柳木炭在牆體內燃燒。
將整個寬敞的正房烘烤的溫暖如春。
顧清雪穿著件洗的發白的襯衣,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
“蘇雲哥,我這火道圖紙畫的神吧?”
顧清雪俏皮的眨了眨眼,額頭上甚至熱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灶底的餘溫全順著火牆走了一圈。”
“角落裡那口大水缸,連半點冰碴子都冇結呢。”
蘇雲邁開長腿,將手裡那塊從空間新宰殺拿出來的黑豬肉遞了過去。
“拿著。”
“魏老首長讓人送來的好東西,今晚開個葷。”
林婉兒走上前,驚喜的接過了那包沉甸甸的鮮肉。
屋內極高的溫度,讓她早就脫掉了厚重的舊棉襖。
林婉兒隻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粗線毛衣。
柔美的身段在昏暗的燈光下一覽無餘。
她熟練的解開油紙,看著那塊肥瘦相間的三指厚五花肉。
“這麼新鮮的五花肉?”
林婉兒嚥了口唾沫,眼底滿是驚歎。
“蘇雲,魏老首長對你也太闊綽了。”
“這肉質,就算是滬市國營肉聯廠裡,也是要特供肉票才能買到的頂尖貨色。”
“切了。”
蘇雲隨手拉了張木椅子坐下。
“天寒地凍,多吃點油水扛餓。”
林婉兒用力的點了點頭,轉身進了灶房。
在係統獎勵的廚藝精通加持下,她握著菜刀在砧板上遊刃有餘。
肥瘦相間的生鮮黑豬肉被切的厚薄均勻。
刺啦一聲。
滾燙的鐵鍋裡,肥肉裡的葷油瞬間被煸炒出來。
一股極其濃鬱的肉香,徹底蓋過了窗外淒厲的風雪聲。
不到半個鐘頭。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燉粉條,被端上了正房的八仙桌。
緊接著,一籠屜剛蒸好的白麪大開花饅頭也上了桌。
屋內的肉香濃的不得了。
四個女孩圍坐在八仙桌旁,被熱氣熏的滿麵紅光。
顧清霜夾起一塊掛著濃鬱湯汁的五花肉,放進嘴裡。
平時清冷的她,此刻也不顧上形象,大口咀嚼著。
“太香了。”
顧清霜眼眶有些發紅,端著半個白麪饅頭大快朵頤。
“就算是我冇下鄉前在城裡的日子,也冇吃過這麼解饞的肉。”
陳紅梅狠狠咬了一口宣軟的白麪饅頭。
“城裡算什麼。”
她嚥下嘴裡的肉塊,轉頭看了一眼被風雪敲打的窗戶。
“外頭風口隊那些老知青,連一口乾硬窩頭都要摳搜著吃。”
“咱們在這大風雪天裡,有火牆烤著,有特級黑豬肉和精白麪撐肚子。”
“就算是縣革委會裡的領導,也開不上咱們這種小灶。”
林婉兒給蘇雲添了一勺浸滿豬肉葷油的粉條。
“多吃點。”
林婉兒眉眼含笑,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在這狂風肆虐的白毛風之夜,屋裡屋外的天差地彆,讓她們心裡特彆的踏實。
這座青石大院,給了她們極大的安全感。
飯局在熱烈的氛圍中結束。
林婉兒手腳麻利的收拾完碗筷。
“蘇雲,鍋裡溫著熱水。”
林婉兒擦了擦手,柔聲叮囑。
“夜深了,我們先回廂房睡了。”
顧清雪打了個哈欠,跟著附和。
“蘇雲哥,火牆的木炭我添足了,明早都不帶滅的。”
四個女孩帶著安心感,結伴頂著天井裡的風雪,快步回了暖烘烘的西廂房。
正房內徹底安靜下來。
極高的室溫,讓蘇雲脫下了外套。
他隻穿了件單薄的對襟粗布單褂。
蘇雲翻身上了燒的滾燙的火炕。
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炕琴櫃上。
順手從枕頭邊摸出那本從鄭秀英爺爺那兒淘換來的舊醫書,慢條斯理的翻看了起來。
屋外風雪咆哮,屋內溫暖如春,但這份安寧卻註定無法長久。
突然。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的很低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