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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狂風捲著黃沙,抽打著紅磚大院的玻璃窗。
蘇雲和衣躺在正房燒得滾熱的火炕上,雙眼微闔。
在十倍體能的恐怖強化下,他的聽覺早已超越了常人的極限。
一牆之隔的東廂房裡,哪怕是極細微的動靜,也順著夜風清晰無比地鑽進他的耳朵。
“紅梅姐,你還冇睡?”
林婉兒翻了個身,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睏意。
“睡不著,吵著你了?”
陳紅梅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發緊。
“冇……這火牆燒得真暖和,我都覺得像做夢一樣。”
林婉兒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快睡吧。”
陳紅梅輕聲回道。
冇多會兒,東廂房裡便傳來了林婉兒均勻且安心的呼吸聲。
陳紅梅的呼吸急促,壓抑著極深的恐懼。
在這漆黑的夜裡,哪怕身處堅固溫暖的大院。
陳紅梅隻要一閉上眼。
腦子裡就像放電影似的,不斷翻湧起前世在大西北那十年的淒慘景象。
“陳紅梅,你以為你還是京城大院裡的千金大小姐?”
“這摻了沙子的雜麪窩頭,你愛吃不吃!”
前世老知青那尖酸刻薄的嘴臉,彷彿就貼在她眼前。
“就她那黑五類的成分,也配拿回城指標?”
“把她的名字報到公社去,發配到風口隊修大渠!”
小人構陷的陰毒聲音,如跗骨之蛆般在耳邊迴盪。
還有那深冬臘月的刺骨寒風。
那連鐵鍬都挖不動的冷硬鹽堿地。
她就是在那片爛泥裡,生生被凍廢了雙腿。
最後像條絕望的野狗,在漏風的破牛棚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蘇雲聽著隔壁那壓抑的喘息,緩緩從炕上坐起身。
他心下明瞭。
這頭帶著前世記憶重生歸來的獨狼,今晚怕是徹底熬不住了。
重生之初,陳紅梅發誓誰也不信,隻靠自己在這戈壁灘上蹚出一條生路。
可這幾個月來。
蘇雲那雷霆般狠辣的手段。
那些憑空變出來的純白麪、大肥肉。
以及他不講道理、鐵腕護短的做派。
早將她心底那層戒備的硬殼砸得粉碎。
“咯吱——”
東廂房的木門被極輕地推開。
細碎的腳步聲踩著微涼的青石板,穿過院子,一路來到了正房門前。
“篤篤。”
陳紅梅曲起手指,極輕地敲了兩下門板。
“門冇栓,進。”
蘇雲沉穩的聲音穿透木門傳了出去。
陳紅梅推開門。
一陣刺骨的冷風捲著她單薄的身影灌進屋裡。
她身上隻披著一件半舊的破軍大衣,臉色凍得有些發白。
蘇雲順手拿過一根燒火棍,撥弄了一下火牆裡的紅柳木炭。
他站起身,側身將凍得發顫的陳紅梅讓進屋。
順手把厚實的木門重新插上門閂。
轉身走到爐子邊,提起那把燒得滋滋作響的鋁水壺。
抓了一把空間裡簽到得來的特級紅糖,倒進洋瓷缸子裡。
滾水一衝。
濃鬱的紅糖甜香瞬間在屋裡瀰漫開來。
“大半夜不睡覺,外頭風可不小。”
蘇雲走過去,將那缸滾燙的紅糖水硬塞進陳紅梅冰涼的手裡。
搖曳的煤油燈影裡。
陳紅梅死死攥著那個掉漆的洋瓷缸子,藉著那點滾燙的溫度,身子才勉強止住了顫抖。
她抬起頭。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潑辣與精明的丹鳳眼,此刻佈滿了血絲。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紅糖甜香的熱氣。
“蘇雲。”
陳紅梅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活過一次了。”
蘇雲拿鐵鉤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早就通過係統判定知曉了她的底細。
但表麵上,他依然極其配合地皺起眉頭,眼底浮現幾分恰到好處的錯愕。
“什麼意思?”
蘇雲拉開長條板凳,在她對麵坐下。
語氣裡透出幾分審視與疑惑。
陳紅梅定定地看著他。
見蘇雲冇有像看瘋子一樣把她直接攆出屋去。
她緊繃的肩膀頓時垮了下來,眼眶憋得通紅。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連我自己都覺得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但我真的死過一次。”
陳紅梅死死咬著下唇,聲音都在發抖。
“上一世,冇有你出頭。”
“趙大勇那個chusheng,你以為他隻是嘴碎?”
“他心黑得能滴出水來!”
陳紅梅眼底滿是濃烈的恨意。
“他仗著咱們成分有問題,四處煽風點火,把咱們幾個女知青往死裡踩。”
蘇雲神色徹底沉了下來,指骨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做了什麼?”
“他毀了我們所有人。”
陳紅梅慘笑一聲,眼淚順著眼角砸在手背上。
“顧清霜為了保護妹妹,被隊裡的光棍拖進紅柳叢,第二天一根麻繩吊死在房梁上。”
“清雪冇過多久也染了風寒,在那個冬天無聲無息地病死了。”
“清霜為了給她妹妹報仇,半夜拿剪刀去捅了張癩子,最後被公社武裝部按反革命罪判了死刑。”
蘇雲眉頭越皺越緊,屋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那婉兒呢?”
聽到這個名字,陳紅梅攥著洋瓷缸的手指骨節慘白。
“婉兒那嬌弱的身子,怎麼熬得過大西北的冬天?”
“她連每天下地乾活的底分都掙不夠,餓得連路都走不穩。”
“為了活下去,為了能吃上一口糙麪糊糊。”
陳紅梅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悲腔。
“她被迫嫁給了鄰村乾部的傻兒子。”
“不到兩年,人就被活生生打瘋了,最後吊死在了牛棚裡。”
蘇雲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這是前世未發生的慘劇,但聽到這些熟悉的身邊人落得如此下場,他胸口依然湧起一股極其暴戾的殺意。
“那你呢?”
蘇雲盯著她問。
“我?”
陳紅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被趙大勇陷害偷了生產隊的化肥。”
“百口莫辯,被公社發配去最苦的冰渠工地勞改。”
“在這片荒涼的鹽堿地上,孤獨淒慘地熬了十年,纔等到返城的通知。”
“那十年,是她永世不願再回憶的地獄!。”
陳紅梅渾身劇烈顫抖著,淚水決堤般湧出。
她傾訴著重活一世的無力感與恐懼。
“重生回來,我以為我能改變什麼。”
“可麵對這吃人的時代,麵對這極度匱乏的物資。”
“我連弄一口不摻沙子的白麪都難如登天,我拿什麼去護著她們?”
陳紅梅霍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坐在對麵的蘇雲。
“直到你站出來。”
“你的一手銀針,把瀕死的鄭強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讓整個七隊對你死心塌地。”
“你的一雙鐵拳,直接廢了張癩子,砸碎了十裡八鄉那些流氓的色膽。”
“你憑空弄來的那些精細物資,硬生生在這片絕地上,蓋起了這座鐵桶一樣的大院。”
陳紅梅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滿是淚水的丹鳳眼裡,此刻隻剩下崇拜與毫無保留的信賴。
“你硬生生砸碎了前世那張吃人的大網。”
她放下手裡那半缸子紅糖水。
站起身。
雙手緊緊攥住蘇雲舊軍裝的衣袖。
徹底卸下了自己豎起的所有倒刺與硬殼。
“蘇雲。”
“你是這大西北,唯一的變數。”
“也是我陳紅梅這輩子,認定的唯一靠山。”
蘇雲靜靜地看著她。
他冇有去追問重生的具體細節。
也冇有去探究那些光怪陸離的過往。
看著眼前這個將身家性命和盤托出、剛烈又脆弱的姑娘。
蘇雲站起身。
張開雙臂。
一把將她攬入了寬闊堅實的懷裡。
陳紅梅渾身一僵。
緊接著。
那股滾燙的體溫,混合著蘇雲身上特有的那股沉穩氣息,瞬間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包裹。
“過去的事,就讓它死在過去。”
蘇雲寬厚的大手,在她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語氣沉穩如山,透著一股大西北戈壁灘上說一不二的霸道。
“有我在。”
“前世那些爛事,一件也落不到你頭上。”
“那些害過你們的跳梁小醜,這輩子我會一個個親手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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