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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剛下工的風口隊社員,扛著坎土曼路過那座占地三畝的紅磚大院。
這幾個人不約而同縮起脖子,放輕了腳步。
“瞧見冇?”
“那牆頭抹的白灰,還有那層能把人皮肉刮爛的碎玻璃碴子。”
一個乾瘦漢子指了指三米高的大紅牆,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打心眼裡的寒意。
“以後誰要是再敢對這院子動歪心思。”
“張癩子那兩根被生生折斷的腿,就是下場!”
旁邊的人嚇得趕緊拽住他袖子,像做賊般左右張望。
“噓!小點聲,不要命了!”
“人家蘇大夫可是公社李部長親自帶槍保的特優知青。”
“聽說連縣裡魏老首長,都跟人家有通天交情!”
“咱們以後路過這兒,都得繞著走,那是惹不起的活閻王!”
大門內。
那兩扇漆紅包鐵皮的厚實木門死死關著,徹底隔絕了外頭的探究與敬畏。
在這大西北最貧瘠的戈壁灘上,有了這絕對的武力威懾與公社靠山,大院真正成了無人敢惹的世外桃源。
林婉兒等女知青,再也不用提心吊膽防著那些二流子的賊眼。
大家每天在院裡安心縫補、做飯,連笑聲都敞亮了許多。
“刺啦——”
東廂房連著火牆的灶房裡,升騰起濃鬱的油煙香氣。
閒暇之餘,蘇雲趁著清晨的霧氣,去了趟後頭的荒坡。
其實他隻是意念一動,從仙靈空間的靈泉池裡,隨手用抄網撈了幾尾巴掌寬、活蹦亂跳的野生大肥鯽魚。
開啟了這物資極度匱乏年代,變著花樣滋養大院裡幾個紅顏知己的日常。
林婉兒繫著舊麵口袋改的花圍裙,拿著木鍋鏟。
她把那幾條收拾乾淨、抹了粗鹽的肥鯽魚,貼著燒熱的大鐵鍋邊滑了進去。
熱油一激,魚皮瞬間煎得兩麵金黃。
蘇雲靠在灶台邊,手裡捏著紅柳木枝,慢條斯理往灶坑裡添火。
“這幾條野生鯽魚個頭勻稱,肉質緊實,熬出來的湯最補身子。”
蘇雲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語氣隨意得彷彿這隻是幾棵大白菜。
“蘇雲,你這又是從哪位首長那兒倒騰來的特供呀?”
陳紅梅靠在灶房門框上,手裡拿著雙正納底子的舊布鞋。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蘇雲。
“不僅有這離水還活蹦亂跳的鮮魚。”
陳紅梅指了指案板上那塊方正冒熱氣的豆腐。
“連這水靈靈的白水豆腐都能弄來,這大西北連黃豆都長不結實,這可是金貴物。”
蘇雲麵不改色,隨手撥弄著灶坑裡紅彤彤的火星。
“魏老首長以前的部下路過公社,順道捎來的。”
“軍區後勤部路子廣,咱們在下頭跟著沾點光,改善夥食。”
這藉口找得天衣無縫。
魏長征這麵大旗,在七隊和公社,簡直是無往不利的萬能擋箭牌。
林婉兒麻利地往鍋裡添了一大瓢剛從深井打上來的甜水。
“咕嘟咕嘟——”
厚重的木鍋蓋一蓋。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掀開鍋蓋的瞬間,整鍋湯在旺火熬煮下,已變成如同牛奶般醇厚的奶白色。
“蘇雲說這叫鯽魚豆腐湯。”
“出鍋前撒把蔥花,點兩滴香油,那味道才叫絕。”
林婉兒被熱氣熏得鼻尖冒出細汗,用長柄木勺舀了點湯,在嘴邊吹了吹嘗鹹淡。
隨後滿意地眯起了好看的桃花眼。
正房的八仙桌上,熱氣騰騰的青瓷大盆端了上來。
奶白色的濃湯裡,雪白的豆腐塊隨熱氣浮沉,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
高蛋白鮮香混著微焦的魚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乾了一天農活的女孩們聞著這味兒,感覺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
“好香啊!”
顧清雪迫不及待端起粗瓷大碗,舀了滿滿一勺,顧不上燙就往嘴裡送。
“呼哧……好燙!”
“鮮!太鮮了!鮮得舌頭都要吞進肚子裡了!”
顧清雪連連哈氣,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慢點喝,鍋裡還有一大盆,冇人跟你搶。”
蘇雲用勺子盛了一碗,細心撇去浮沫,遞給旁邊一直冇作聲的顧清霜。
顧清霜伸手接過粗瓷碗,微涼的指尖不經意碰到了蘇雲寬厚溫熱的手背。
她像觸電般往回一縮,清冷的臉頰悄然泛起微紅。
“謝謝。”
顧清霜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端起碗小口小口抿著鮮湯。
在靈泉水和這些高蛋白食物的長效滋養下。
這四個原本在知青點飽受風霜、連底分都掙不夠的女孩,身上的變化肉眼可見。
林婉兒那原本有些乾癟蠟黃的臉頰,如今變得豐潤飽滿。
常年受凍生出的凍瘡全好了,肌膚透著白裡透紅的健康光澤。
顧家姐妹那常年營養不良的病態也一掃而空。
兩人出落得越發水靈動人,彷彿乾旱戈壁灘上突然綻放的並蒂雪蓮,充滿盎然生命力。
唯獨陳紅梅。
她端著大半碗奶白的魚湯,遲遲冇有喝下一口。
陳紅梅抬起頭,目光隔著蒸騰繚繞的熱氣,默默觀察著這張八仙桌上的每一個人。
看著林婉兒臉上的滿足。
看著顧家姐妹眼底的安穩。
最後,視線死死鎖定了坐在對麵、正給林婉兒挑魚刺的蘇雲。
陳紅梅握著碗的手指發緊,骨節泛白。
彆人或許真對那“軍區特供”的藉口深信不疑。
但她不同。
她是死過一次、帶記憶重生回來的人。
她比誰都清楚,能在1975年的阿克蘇戈壁灘上,憑空過上這種隻應天上有的日子代表著什麼。
彆說是魏老首長的關係。
就算京城四九城裡手眼通天的頂配大院子弟。
也不可能天天把鮮活蹦躂的野生大鯽魚、不摻麥麩的白麪饅頭、帶露水的青菜,源源不斷往這窮鄉僻壤的沙子窩裡送!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下鄉知青。
他深不可測得讓人心底發顫。
上一世的記憶,如同黑暗中發黴的爛布條,猝不及防死死纏上心頭。
被跳梁小醜趙大勇陷害。
被成分不好的名頭壓得連喘氣都是錯。
在冰冷刺骨的鹽堿地裡,生生凍壞了雙腿,成了廢人。
最終淒慘無比地熬死在這片茫茫黃沙之中。
那絕望、黑暗、被人吃人的時代啃食殆儘的十年。
陳紅梅低頭看著碗裡香氣撲鼻的濃湯,又抬頭看了看這燒得滾熱、嚴絲合縫的紅磚大屋。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物資極度匱乏的特殊年代。
這座高牆大院,簡直就是神明大發慈悲賜予她的唯一避風港。
而蘇雲。
就是那個能把天捅破、能替她逆轉悲慘宿命的唯一變數!
“發什麼愣?”
“湯涼了會有腥味,趕緊趁熱喝。”
蘇雲抬眼,深邃的目光恰好撞進陳紅梅變幻莫測的眼神裡,隨口提醒一句。
“冇啥……”
“怕是一場夢。”
陳紅梅恍然回神,仰起脖子,把碗裡的魚湯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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