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北郊,青山。
這裏原本是著名的風景區,但自從十年前那座“青山精神病院”擴建以來,方圓十裏內就成了禁區。
計程車停在距離大門還有兩公裏的路口,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
“小夥子,聽叔一句勸,就在這下吧。”
司機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大爺,此時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座籠罩在陰霾中的灰色建築群,“那地方……邪門得很!特別是晚上,經常能聽到裏麵傳出不像人的叫聲。本地人都叫它‘活人墓’,進去就出不來了!”
“活人墓?”
蘇雲付了車費,拎著破舊的行醫箱下車,抬頭遠眺。
隻見那座精神病院依山而建,四周被高達五米的高壓電網圍得嚴嚴實實,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哨塔,黑洞洞的槍口在探照燈下泛著寒光。這哪裏是醫院?這分明就是一座戒備森嚴的軍事堡壘!
“把醫院建成監獄,看來這個‘判官’很缺乏安全感啊。”
蘇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沒有選擇直接硬闖。雖然以他的實力,拆了這座醫院輕而易舉,但那樣會打草驚蛇。四師姐白芷還在對方手裏,萬一那個變態判官狗急跳牆,啟動自毀裝置或者傷害師姐,那就麻煩了。
“得想個辦法,光明正大地混進去。”
蘇雲目光一掃,突然發現大門口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嶄新的告示:
【緊急招聘:特護病區護工】 【要求:身體強壯,抗擊打能力強,八字硬,膽子大。】 【待遇:日薪一萬五!包吃住!意外身亡撫卹金五百萬!】
“日薪一萬五?”
蘇雲眼睛一亮。
他在黑獄裏雖然富可敵國,但手頭的現金其實不多(都被師姐們管著)。而且這種“送錢又送命”的招聘條件,擺明瞭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就這個了。”
蘇雲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拎著藥箱,大搖大擺地走向大門。
……
招聘處設在醫院側門的一間平房裏。
房間裏煙霧繚繞,坐滿了十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這些人個個滿臉橫肉,手臂上紋著龍虎豹,一看就是混社會的打手或者是退役的黑拳手。
相比之下,身形修長、文質彬彬的蘇雲,就像是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綿羊。
“喲?這年頭連要飯的都來應聘了?”
一個光頭壯漢看到蘇雲進來,頓時嗤笑一聲,“小子,斷奶了嗎?這裏招的是護工,不是病人!趕緊滾回家喝奶去!”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長得倒是挺標致,可惜是個弱雞。”
“這種身板,進去估計連十分鍾都撐不住,就會被那些瘋子撕成碎片。”
麵對嘲諷,蘇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從藥箱裏掏出一本《母豬的產後護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這是他在火車上隨手買來打發時間的。
“你……”
光頭壯漢見被無視,剛要發作。
“砰!”
麵試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他手裏拿著一塊手帕,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跡,那血還是熱的。
“下一個。”
中年醫生麵無表情地喊道。
剛才進去的一個壯漢,此時被兩個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他渾身是血,口吐白沫,眼神渙散,顯然已經被嚇瘋了。
“嘶——”
原本還在嘲笑蘇雲的壯漢們,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太狠了吧?
這才進去幾分鍾?一個兩百斤的大漢就廢了?
“怎麽?這就怕了?”
中年醫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陰冷的寒光,“怕死的現在就可以滾。留下的,隻要通過測試,馬上預付一個月工資。”
“四十五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光頭壯漢咬了咬牙,站起身來:“老子去!我就不信一個精神病能有多厲害!”
他大步走進麵試室。
三分鍾後。
“啊!!救命!不要吃我!!”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光頭壯漢也被拖了出來,褲襠濕了一大片,整個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不到半小時,原本滿屋子的應聘者,隻剩下了蘇雲一個人。
“真是一群廢物。”
中年醫生擦了擦眼鏡上的血點,一臉失望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最後目光落在了角落裏的蘇雲身上。
“就剩你了?”
醫生上下打量了蘇雲一眼,眉頭緊皺,“這麽瘦?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進來,簽了這份免責協議,生死自負。”
蘇雲合上書,拎著藥箱站起身,一臉淡定地簽了字。
“跟我來。”
醫生帶著蘇雲走進麵試室,但這並不是房間,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電梯。
“我叫張主任,是這裏的人事主管。”
電梯急速下墜,張主任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格外陰森,“年輕人,我看你膽子挺大。但我要提醒你,我們要照顧的,不是普通的精神病人。”
“他們是被神遺棄的怪物。”
“也是……偉大的實驗品。”
“叮。”
電梯在地下三層停下。
門一開,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混合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這裏沒有窗戶,隻有昏暗的紅燈。兩側是一間間用特種鋼化玻璃封閉的牢房,裏麵關押著各種奇形怪狀的“人”。
有的力大無窮,正在用頭撞牆;有的四肢扭曲,像蜘蛛一樣趴在天花板上;還有的渾身長滿黑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這就是所謂的‘精神病院’?”
蘇雲掃了一眼,心中冷笑。
這分明就是那個“判官”用來做人體實驗的魔窟!這些所謂的病人,全是被藥物催化失敗的“藥人”!
“到了。”
張主任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停下,透過觀察窗指著裏麵,“這就是你的麵試題目。”
“病人編號007。他是我們這裏最狂躁的一個。隻要你能在他手下堅持五分鍾不死,或者是讓他安靜下來,就算你通過。”
蘇雲湊過去看了一眼。
房間裏,一個身高兩米五、渾身肌肉呈青紫色、雙眼赤紅的巨型怪物,正被四條粗大的鐵鏈鎖在牆上。他雖然被鎖著,但那恐怖的咆哮聲依舊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才五分鍾?”
蘇雲挑了挑眉,“是不是有點太簡單了?”
“簡單?”
張主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蘇雲,“他是力量強化型失敗品,一拳能打穿鋼板!之前的十幾個應聘者,骨頭都被他捏碎了!你要是怕了……”
“開門吧。”
蘇雲打斷了他的話,直接把藥箱放在地上,“早點弄完,我還趕著吃午飯。”
“好!有種!”
張主任冷笑一聲,按下了開門按鈕,“祝你好運。記住,別死得太難看,清理屍體很麻煩的。”
“哢嚓。”
鐵門開啟。
蘇雲一步踏入,反手關上了門。
“吼——!!!”
那個代號007的怪物,看到有活人進來,頓時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
“崩!崩!”
他竟然硬生生崩斷了兩根手腕粗的鐵鏈,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像一輛失控的坦克一樣,朝著蘇雲撲了過來!
“死吧!小蟲子!”
門外的張主任露出了殘忍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蘇雲被撕成碎片的畫麵。
然而。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麵對這恐怖的衝擊,蘇雲沒有躲,也沒有用什麽驚天動地的招式。
他隻是抬起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安靜。”
蘇雲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怪物的麵前。
“啪!”
一記看似輕飄飄的手刀,精準地砍在怪物的頸動脈上。
“呃……”
那頭還在咆哮的怪物,就像是被拔了電源的機器,兩眼一翻,巨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轟!”
地麵震動,激起一片灰塵。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鍾。
門外的張主任嘴裏的煙掉了下來,燙壞了他的白大褂都沒反應過來。
“這……這怎麽可能?!”
張主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007可是注射了三倍劑量的‘狂暴藥劑’啊!就算是特種兵王來了也得跪!這小子……一招就秒了?”
“主任,時間到了嗎?”
蘇雲拍了拍手上的灰,隔著玻璃窗問道,“這病人有點虛啊,是不是沒吃飯?”
“……”
張主任嚥了口唾沫,看著蘇雲的眼神瞬間變了。
撿到寶了!
這絕對是個高手!
“通過!必須通過!”
張主任激動地開啟門,衝進去握住蘇雲的手,“小兄弟!不!大神!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特護病區的組長!日薪兩萬!不,三萬!”
“成交。”
蘇雲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臉上露出一副貪財的笑容,“那我現在可以上崗了嗎?”
“當然!馬上上崗!”
張主任像看親爹一樣看著蘇雲,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正好,地下四層的‘S級禁區’,有個最棘手的病人,已經換了五十個護工了,沒人能搞定她。你要是能讓她聽話,我向上麵申請,給你發年終獎!”
“S級禁區?”
蘇雲心中一動。
地下四層,最棘手。
不用想,肯定是被關押的四師姐白芷!
“沒問題。”
蘇雲拎起藥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我就喜歡有挑戰性的病人。帶路吧。”
……
地下四層。
這裏的環境比三層更加壓抑,牆壁全部由半米厚的鉛板加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廊盡頭,隻有一扇孤零零的鈦合金大門。
門口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手裏的槍甚至配備了榴彈發射器。
“就是這裏了。”
張主任停在距離大門十米遠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彷彿裏麵關著什麽洪荒猛獸。
“小兄弟,這瘋女人叫白芷。她……她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變態!”
張主任心有餘悸地說道,“她有嚴重的潔癖,任何靠近她三米以內的人,如果身上有一點細菌,或者長得醜,她就會用藏在身上的手術刀把對方解剖了!而且她的刀法極快,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刀藏在哪!”
“潔癖?解剖?”
蘇雲嘴角微揚。
果然是四師姐。
“鑰匙給我。”蘇雲伸出手。
“給……給你。”張主任把一張紅色的磁卡遞給蘇雲,然後迅速後退,“我在監控室看著你!要是撐不住了就按報警器,我們會……我們會給你收屍的!”
蘇雲接過磁卡,沒有理會那個慫包主任。
他走到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老四,師弟來接你了。”
“滴。”
刷卡,開門。
大門緩緩滑開。
出乎意料的是,裏麵並沒有蘇雲想象中的血腥和恐怖。
相反,這間足有兩百平米的牢房,幹淨得令人發指。地板白得反光,牆壁一塵不染,空氣中甚至還有一股淡淡的檸檬香。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不鏽鋼的手術台。
一個身穿潔白病號服、長發如瀑的絕美女子,正背對著大門,手裏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小銼刀,正在……打磨手術台的邊角。
“那個角還有0.01毫米的毛刺,不對稱。”
女子一邊磨一邊喃喃自語,聲音清冷如冰,“細菌會藏在這裏繁衍,太髒了,太惡心了……”
聽到開門聲,她並沒有回頭,隻是冷冷地說道:
“滾出去。”
“這裏的空氣已經被我淨化過了,你進來會帶入3200萬個細菌。”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皮剝下來做地毯。因為皮下脂肪太髒了,隻有骨頭纔是幹淨的。”
這就是四師姐白芷。
醫術通神,但因為看過太多人體的汙穢,患上了極致的潔癖和強迫症。在她眼裏,全世界都是細菌,隻有解剖刀下的白骨纔是純淨的藝術品。
“四師姐。”
蘇雲站在門口,並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踏入。
“我是蘇雲。”
聽到這個名字。
那個背對著他的女子,手中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蘇……雲?”
白芷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美得令人窒息、卻又蒼白得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臉龐。她的眼神原本是空洞冰冷的,但在看到蘇雲的那一刻,彷彿冰山融化,湧現出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師弟?”
白芷扔下手中的銼刀,快步走了過來。
但就在距離蘇雲還有兩米的地方,她突然停住了。
她伸出手,想要擁抱蘇雲,但又像是觸電一樣縮了回去。她看著蘇雲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布衣,還有鞋子上沾著的一點點泥土,眉頭死死地皺了起來,眼中滿是糾結和痛苦。
“你……你身上有灰塵……”
“你剛從外麵進來,帶有流感病毒、大腸桿菌……”
“不行!不能抱!太髒了!”
白芷急得在原地打轉,眼眶都紅了,“師弟!你為什麽要弄髒自己?快去洗澡!去消毒!用84消毒液泡三個小時再來見我!”
蘇雲看著眼前這個即使被囚禁、即使見到親人也無法克服心理障礙的師姐,心中一陣酸楚。
這哪裏是潔癖?這是心魔。
“老四,看著我。”
蘇雲沒有去洗澡,而是直接走上前,無視了白芷的尖叫和抗拒,一把抓住了她那雙雖然幹淨但冰涼的手。
“啊!!細菌!細菌感染了!”
白芷渾身顫抖,想要掙脫,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裏藏著一把薄如蟬翼的手術刀。
“別動。”
蘇雲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體內的純陽真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白芷體內。那是一股極其溫暖、彷彿太陽般的力量,瞬間驅散了她內心的陰霾和對“汙穢”的恐懼。
“我是醫生。”
蘇雲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而堅定,“在我眼裏,這世上沒有細菌,隻有生命。”
“而且……”
蘇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濕巾(其實是之前三師姐給的特製消毒巾),輕輕擦了擦白芷的手背。
“我已經消過毒了。現在,我是無菌的。”
聽到“無菌”這兩個字,白芷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她感受著蘇雲手心的溫度,那股純陽之氣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潔淨與安心。
“真的……無菌嗎?”
白芷小心翼翼地聞了聞蘇雲的手,確實隻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沒有那種令她作嘔的汗臭味。
“嗯,真的。”
蘇雲張開雙臂。
“哇——”
白芷終於忍不住了,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頭撲進蘇雲懷裏(雖然還是墊了一張手帕在蘇雲肩膀上),嚎啕大哭:
“師弟!這裏太髒了!他們不讓我洗澡!他們還給我送那種滿是油脂的飯菜!”
“我想回家!我想回那個無菌實驗室!”
“我要把那個判官解剖了!他的心太髒了!我要用王水給他洗澡!”
蘇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中閃過一抹森寒的殺意。
“好,我們回家。”
“不過在回家之前……”
蘇雲抬頭看向監控探頭,對著鏡頭後的張主任,以及那個可能正在窺視的“判官”,露出了一個死神的微笑。
“既然這裏這麽髒。”
“那我們就給這裏……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