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問誅心,跪到天明------------------------------------------ 三問誅心,跪到天明,在蘇家父子一聲聲嘶啞的哀求與磕頭中,黏稠而緩慢地流淌。,巷子裡隻有風聲。,陰影裡滲出細碎的聲響——壓抑的抽氣、難以置信的低語、木窗推開又慌忙合上的輕響。,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深夜的圈層裡無聲炸開。無數人在暗處盯著手機,驚疑交換資訊,卻無一人敢靠近這條巷子,不敢親眼目睹這場足以顛覆江南格局的一幕。,縮在拐角最深的陰影裡,渾身抖如落葉。他走不了,也不敢走,目光死死釘在青石板上那兩灘越來越深的暗紅——那是蘇振海與蘇振山額頭磕出的血,混著塵土,在冷月下觸目驚心。,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劇痛暫時退去,可一種更深沉、浸透骨髓的冰冷正瘋狂吞噬她的生機。她偶爾顫動眼睫,渙散的目光掠過祖父花白染血的發、父親劇烈顫抖的肩,最終,死死落在那扇緊閉、冰冷、象征著唯一生路的黑漆大門上。,是生。,是等死。,而是她呼吸的空氣,每一口都帶著血腥與鐵鏽的味道。“淩……夜……”,發不出聲音,隻有眼淚無聲滾落,混著冷汗與血汙。,像是一個時辰,又像是永恒。“吱呀——”,刺破死寂。
回春堂沉重的黑漆大門,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僅僅一尺寬。
冇有燈光溢位,門內是比夜色更深的黑暗,彷彿連通著另一個世界。
可這一尺縫隙,卻讓瀕死的蘇家三人渾身劇震,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蘇振海猛地抬頭,老眼爆發出駭人的光亮,不顧額頭血流不止,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半步:“淩先生!是淩先生嗎?!老朽蘇振海,攜兒子、孫女,向淩先生請罪!!”
蘇振山慌忙抱緊女兒,用膝蓋艱難向前挪動,聲音哽咽破碎:“淩先生!我們知錯了!求您大發慈悲,救救小女!蘇振山願以命相抵!”
門內,冇有任何迴應。
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靜黑暗。
幾秒後,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踱出,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
是陳景和。
他提著一盞古舊煤油燈,昏黃火苗跳動,將他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他垂眸看著階下狼狽不堪的三人,如同神祇俯瞰螻蟻。
“淩師讓我,問你們三句話。”
陳景和開口,聲音平直無波,像在宣讀一份生死判詞。
“陳老請問!我們絕無半字虛言!”蘇振海以頭搶地。
陳景和的目光,先落在蘇振海臉上。
“第一問,問蘇老爺子。
當年蘇家蒙難,崑崙先輩出手救你滿門,可曾索取分毫?可曾要你蘇家一草一木?”
蘇振海身軀劇顫,瞬間老淚縱橫,額頭死死抵在冰冷染血的地麵:“冇有!老神仙大恩大德,分文未取,隻留一紙婚約,說是結緣!是我蘇振海蠢!是我蘇家豬油蒙心!把這天大仙緣、活命恩情,當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廢紙!我該死!我糊塗啊!”
哭聲淒厲,在深夜裡傳出很遠。
陳景和麪無表情,等他稍歇,目光轉向蘇振山。
“第二問,問蘇先生。
淩師手持婚書,依約下山,光明正大赴宴相見。你蘇家,是如何待他的?
是奉為上賓,還是視如敝履,辱如草芥?”
蘇振山臉色慘白如鬼,晚宴上的一幕幕如烙鐵燙在靈魂上——女兒的冷嘲、賓客的鬨笑、保安的驅趕……每一個畫麵,都讓他痛不欲生。
“是……視如草芥……”他艱難吐出字眼,字字重若千鈞,“是百般羞辱,是讓人將他趕走……我教女無方,我縱容包庇,我罪該萬死!”
他重重磕頭,舊傷崩裂,鮮血再次湧出。
陳景和依舊沉默,片刻後,緩緩將風燈向前一遞。
昏黃的光圈,恰好照亮蘇清鳶淚痕狼藉、慘白如死的臉。
“第三問,問蘇小姐。”
陳景和的聲音,比江南夜風更冷三分,字字敲在她瀕臨崩潰的心上:
“淩師問你——
當日宴上,你說他一身窮酸,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現在,你這身價億萬、高高在上的蘇氏總裁,
可還覺得,自己配得上讓淩夜出手救你?”
轟——!!!
這句話,比心絞痛更痛百倍!
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她靈魂最深處,將她最後一點驕傲與體麵,徹底攪碎!
“我……我……”
蘇清鳶嘴唇劇烈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巨大的恥辱、悔恨、自我厭惡與求生本能在體內瘋狂衝撞。她望著那盞代表審判的燈,望著門內無邊黑暗,彷彿看見了那雙淡漠俯視的眼。
“我……不配……”
三個字,如同破舊風箱擠出的最後氣流,帶著血沫與徹底崩潰,從她喉間溢位。
話音未落,她猛地側頭,“哇”地吐出一口暗黑色淤血!
整個人瞬間軟癱下去,眼神迅速黯淡,隻剩出氣,冇有進氣。
“清鳶!!”
“女兒!!”
蘇振海與蘇振山魂飛魄散,瘋了一般抱住她,隻覺她身體正在飛速變冷。
“淩先生!開恩啊!她認錯了!她真的知錯了!”蘇振海抱著孫女,對著大門發出絕望哀嚎,“您怎麼罰我們都行!求您先救救她!老頭子給您磕頭了!”
蘇振山更是以頭撞地,咚咚作響,嘶吼泣血:“淩先生!我不是人!我教出孽女!我辱您師門!您殺了我!用我的命換我女兒的命!求求您!”
鮮血在青石板上蔓延,彙成一灘刺目的暗紅。
門內,依舊死寂。
陳景和靜靜看了數秒,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就在他即將退入陰影的刹那——
一個平靜、年輕、卻帶著亙古寒意的聲音,從黑暗最深處緩緩傳出,清晰、淡漠、不容置疑:
“帶她進來。”
“去西廂診室。”
“隻她一人。”
短短三句,如驚雷炸響!
蘇振海與蘇振山猛地抬頭,狂喜與不敢置信瞬間沖垮所有情緒。
陳景和立刻躬身,對著黑暗深處無比恭謹:
“是,謹遵淩師法旨。”
他轉頭看向蘇家父子,聲音恢複冰冷條理:
“淩師開恩,允蘇小姐入內一診。但,僅限她一人。二位,原地候著。”
原地候著——就是繼續跪。
可此刻,這句話已是天籟。
“是!我們跪著等!謝謝淩先生!謝謝陳老!”
蘇振海與蘇振山喜極而泣,小心翼翼、如同捧著易碎瓷器一般,將蘇清鳶輕輕扶起。
蘇清鳶瀕死的意識,在聽見那道聲音的瞬間,微微一震。
她被父親與祖父顫抖的手,緩緩遞向那道終於敞開的生門。
周明軒上前,輕輕接過她輕飄飄的身體。
就在她垂落的指尖碰到冰冷門檻的刹那——
一道荒誕而刺骨的念頭,閃過她腦海:
昨夜,她意氣風發,將手持婚書的他,拒於繁華門外。
今夜,她奄奄一息,傾儘家族尊嚴,才勉強觸碰到這道救命門檻。
一門之隔。
雲泥之彆。
周明軒不再耽擱,抱著蘇清鳶踏入黑暗。
陳景和緊隨其後,風燈的光芒被黑暗迅速吞冇。
“吱呀——”
沉重的木門,在蘇家父子焦灼、恐懼、期盼的目光中,緩緩合攏。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
門前,重新隻剩下冰冷的黑暗、濃重的夜色,以及依舊跪在血泊之中、心跳如鼓、生死未卜的蘇家父子。
門內,是莫測生路。
門外,是漫長無儘的——罰跪,與等待。
夜,還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