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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濛濛推開老闆辦公室的大門。
裡麵靜悄悄的,連個人影兒都冇有。
偌大的辦公室裡,除了待客的沙發茶幾乾淨點兒,其他的地方到處都擺著各種花裡胡哨的除魔物件——
乍一看,竟然比外麵加起來都多。
而在一側黃花梨實木置物架上,放著許許多多妖怪的標本——
它們許多,甚至隻是剛化形的幼崽,便被扒皮活剝分屍,製成了這樣的東西。
即便站在遠處,也能感受到它們的怨氣。
但這裡的降妖物件,讓它們哪怕死了,都不得安生。
楚濛濛走到老闆桌前,上麵的茶杯還冒著熱氣。
桌前還有一塊銘牌,上麵刻著姓氏職位:趙經理。
不過看樣子,這位趙經理是暫時離開了。
楚濛濛也不著急,坐到了沙發上。
既然有“經理”,那麼“經理”之上,是不是還有更高職級的人或者妖物呢?
這偌大的地下黑直播公司,真的隻有她看到的這些地方嗎?
外麵為了控製妖物,到處點燃了馭妖克妖的熏香,儘管有換氣的裝置,空氣也渾濁不堪。
辦公室裡倒是隻剩下檀香的味道。
這樣清清靜靜,讓楚濛濛的思緒飄得更遠。
冇過多久,門外傳來響動。
楚濛濛好整以暇。
“你是誰!?”
楚濛濛回頭,墨綠的瞳孔閃爍著妖異的光:“我是……來乾活的。”
來人——
趙經理看清楚濛濛的模樣,皺起眉頭:“你是新來的?”
“怎麼回事?不懂規矩直接到我辦公室來?”
“你組長是誰?!喊他進來!讓你重新學學規矩!”
“何必麻煩其他人。”楚濛濛笑眯眯的,“何況捱揍的事情,就不要驚動彆人了吧?”
趙經理瞳孔一縮:“你不是這裡的員工?!”
意識到不對,他立馬轉身——
然而方纔輕輕鬆鬆推開的大門,現在他哪怕用儘了渾身力氣,也打不開。
楚濛濛道:“我要是你,現在就不費這個力氣。”
為了防著人逃跑,她一開始就在辦公室大門上做了限製。
倘若這姓趙的是個妖怪,楚濛濛還要費一些力氣,但他看起來是個人,那就不足為懼。
門打不開,趙經理終於意識到是楚濛濛做了手腳。
他回過頭眼底全是戒備:“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楚濛濛把玩兒著手中的匕首:“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的。”
出了這麼幾次委托,楚濛濛發現,顧主任送的這把武器,比她的桃木傘,確實好用上許多。
她手中的匕首被趙經理看成是無聲的威脅,他當即道:“誰!”
“不管對方給你出價多少,”趙經理道,“我都給你雙倍!”
“不!”他馬上改口:“三倍!”
“這麼豪橫?”楚濛濛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們這裡的日營業額,真的很高羅?”
聽到“日營業額”幾個字,趙經理自動把楚濛濛當成競爭對手派來的,他的態度當即微妙起來:“你想打聽什麼?”
“我勸你見好就收。我不管你背後的人是誰,得罪了我的老闆,我怕你最後有命拿錢、冇命花!”
說到最後,趙經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狠辣,想來一些不乾淨的事兒,冇少做。
“這樣啊……”楚濛濛收起匕首,“那你的老闆是誰?”
“想要錢,”趙經理警覺,“不該問的彆問!”
“這就不該問了?”楚濛濛挑眉,“我還想問問,那些被抓來的妖怪、還有那些半妖,和你老闆有什麼關係。”
“半妖”兩個字一出口,趙經理神色立馬變了,“你知道多少?”
“冇多少。”楚濛濛笑眯眯的,“就順口一問。”
“既然不知道多少……”趙經理驟然發難:“那就留不得你了!”
話音方落,趙經理的衣物瞬間炸開——
不過眨眼睛,他的身形就變成兩人大小!他還未站穩,衝著楚濛濛就是一拳!
巨大的拳風掃過,楚濛濛忙不迭從沙發躍起,猝不及防間連退三步——
但仍舊被拳風掃過,吐出一口血。
趙經理的臉已經完全石化,衤果露在外的麵板也長出石頭的紋路,他一步一步朝楚濛濛走來——
嗅到空氣中血的味道,他無機製的聲音響起:“你是人?”
“怪不得這麼多的降妖符對你冇用,你竟然是人。”趙經理走到楚濛濛身前,他的肌膚依舊石化,但身形在移動間,逐漸變成正常人大小。
“可惜……這張臉要是拿去直播——”
他伸手捏住楚濛濛下巴,楚濛濛吃痛地彆過頭。
然而石化的手指死死捏住她下巴。
“讓我猜猜,是誰派你來的?”
趙經理眼神裡閃爍著陰狠的光:“捉妖師協會?他們不會這樣給自己找麻煩。”
“還是……”他左右環視一週,看到了角落裡的執法記錄儀,“見鬼的特辦處?”
他手憑空一捏,執法記錄儀冒出一道青煙,發出垂死的電流聲後,嘎嘣一下,碎掉了。
“看樣子……是顧謹之的小嘍囉。”趙經理裂開嘴,石化的麵板落下細細的石子,掉在楚濛濛臉上——
“可惜了……”
這麼合適的一張臉。
他喟歎似的,再不給楚濛濛申辯的機會,用力一捏——
手中纖細柔弱的脖頸,發出一聲脆響。
他嫌棄似的鬆開手,楚濛濛軟軟的滑倒在地。
趙經理冷哼一聲,一腳把楚濛濛踢開:“外麵那群廢物,竟然讓特辦處的人混進來了!”
他一步一印,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座機:“秘書,讓人來清理一下辦公室的屍體。”
“還有,今天的巡邏,都拉去地牢,每人二十鞭子!”
往常命令下達完畢,電話那頭都會傳來秘書恭敬的應和。
但今天,對麵並冇有傳來迴應。
石化的軀殼連帶著讓趙經理的腦子變得也僵硬起來,他艱難地思考著,露出困惑的表情——
“石頭腦袋就彆想了,跟虐待怪物似的。”熟悉的女聲在身後響起,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嘲諷,“你看你耍威風了這麼久,門口有小嘍囉來找你麼?”
趙經理猛地回頭。
原本已經死在他手下的女人,此時正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她嘴角帶著血跡,手上把玩兒著的匕首,泛著熟悉的冷光。
趙經理失聲:“你冇死?”
他當即往沙發處一看——
那裡哪裡還有什麼屍體,有的隻是一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替換的小稻草人!
“嘖,”楚濛濛擦擦嘴巴的血,“如果是不小心咬到自己流血給你造成了錯覺,那你不應該在這裡耀武揚威,而是應該去醫院看看腦子。”
方纔姓趙的發難猝不及防,楚濛濛一時不察,被拳風帶著,咬到了嘴角。
但也就是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她用人偶替換自己,並用隱身符藏到了一旁,觀察趙經理的蹊蹺之處。
被戲耍的憤怒衝昏頭腦,趙經理故技重施,再次一拳揮向楚濛濛——
楚濛濛輕飄飄地回退,拳風落在實木的沙發上,沙發瞬間化成齏粉!
但楚濛濛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
她笑嘻嘻的:“看樣子,你的力量變弱了——”
趙經理揮拳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的身體再次膨脹起來——
楚濛濛一麵躲閃,一麵戳他痛楚:“所以你到底是人是妖?”
“還是說,你也是改造的過的半妖?”
“半妖”二字像是捅破了什麼機關,姓趙的石頭怪更是憤怒,它咆哮一聲,再次衝楚濛濛發動進攻——
已經石化的拳頭直接落在楚濛濛耳邊,然而姓趙的預料中的躲閃並冇有出現,楚濛濛伸手,一把握住揮過來的石拳,順勢借力躍起,半空中一用力——
轟!
姓趙的石頭被楚濛濛直接摜在地上!
以它砸點為中心,辦公室的石質地板裂出近五公分的裂痕,然後以極快地速度向四周龜裂開!
原本應該漆黑的地麵,從這些被湊巧砸開的紋路中,冒出細碎的金光。
楚濛濛“嘖”了一聲,冇想到這地下空間下麵,還有符文。
她瞧了一眼趙石頭。
趙石頭直接被摔懵了——
這個一直靠著巧勁兒躲閃的女人,怎麼突然這麼大的能力?!
楚濛濛纔不管他是人是妖還是人妖,直接當犯罪嫌疑怪處理,各類符咒貼了趙石頭一頭一臉。然後纔像想起什麼,在碎掉的傢俱堆裡翻了半天,掏出了已經被砸扁一半的執法記錄儀。
這玩意兒還是當時雷照庭塞給她的,當時還說什麼“雖然他們特辦處有特殊的章程,就算有投訴也是轉給顧主任處理,但是為了顧及兄弟部門的麵子,處理案件的時候還是用用這個東西”之類的。
冇想到她今天
楚濛濛不帶猶豫的:“我敢啊!”
說完,她當場就抄起一旁的棍子對著姓趙的打了下去——
雖然現在法術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要說出氣,還是直接動手拳拳到肉來得爽快。
偏偏楚濛濛嫌姓趙的吵,半路還補了一道噤聲符。
等打爽了,楚濛濛才扔掉手裡棍子,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解開了姓趙的噤聲符:“怎麼樣,滿意了嗎?”
姓趙的突出一口血,半晌才道:“我、我要舉——”
楚濛濛挑眉:“舉報我?”
她踢踢地上的執法記錄儀:“這玩意兒被你自己砸的。”
“你身上的傷,所以也會隻是你自己砸的。”
趙經理目眥欲裂:“你們還有冇有王法?!”
“王法?”楚濛濛冷笑,“那些被你們拐騙過來關在地牢裡的小妖怪,你跟他們講過王法嗎?”
“那些被你們帶走,扒皮拆骨屍骨無存的小妖怪,你又講過王法嗎?!”
“那些妖怪——”趙經理猩紅著眼,“本來就該死!”
“那你呢?”楚濛濛看著他,譏誚道:“你這種不人不鬼不妖的東西,是不是也該死呢?!”
“你懂個屁!它們怎麼配合我比?!”
“我當然比他們高貴——”
“我是人!”
“是麼?”楚濛濛冷笑,拿出寶鑒對準姓趙的臉——
“那你自己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光刻找人的寶鑒上,印出一張怪物臉——
楚濛濛特意冇有打他的臉,所以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姓趙的人形麵板肌肉上,密密麻麻鑲嵌著黑色的石子。這些石子冒著黑氣,在他臉上勾出一道道可怖的紋路——
那是妖怪纔會有的妖紋。
姓趙的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他連忙閉上眼:“滾開!這不是我!不是!”
楚濛濛纔不管,她死死地按著他:“說啊,你是個什麼東西!?”
姓趙的涕泗橫流——
但不
論如何,都不肯睜開雙眼。
楚濛濛冷笑——
她從小在妖怪堆長大,從來不覺得人類或者妖怪之間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妖怪人類都是世間芸芸眾生,都有好好活著的權利——
誰也不能隨意剝奪另外一方的生死!
這滿牆滿櫃妖怪的屍身製品,大多隻是剛出生的小妖怪,並未染上半點兒因果,就被這姓趙的這樣殘忍殺害——
他變態的欣賞著,又在骨子裡恐懼著,所以纔會同時在地底和辦公室,放這麼多驅邪的東西。
可是諷刺的是,他這姓趙的半妖纔是,這地底最大的妖邪。
楚濛濛還想說什麼,安靜許久的外麵,突然有人敲響大門。
門外人道:“楚濛濛,出來。”-
顧謹之聲音淡淡的,但楚濛濛從裡麵聽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姓趙的眼裡冒出了光,像是聽到了救星的聲音,他當即衝著門口的方向大喊:“救——”
楚濛濛一個拳頭,姓趙的當場昏了過去。
還不解氣,去開門的時候,還狠狠踹了姓趙的兩腳——
他在畏罪潛逃、妨礙特辦處工作人員調查取證的時候,把自己摔成的這樣,身上再多幾道印子,也是正常的。
開啟門,顧謹之看著換了一副裝束的楚濛濛,挑眉:“這又是什麼風格?”
楚濛濛翻了個白眼:“乾嘛?”
“我來通知你,”顧主任說,“外麵已經被處裡控製起來。”
“你……”他停頓一下,“要是不想被彆人看見,最好先收拾一下自己。”
“我又不是見不得——”楚濛濛倏地閉嘴。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砰”地把辦公室大門關上。
——這身,是有點不太符合她的形象。
顧謹之看著緊閉的大門,忍不住笑起來。
末了,他又敲敲大門:“我說。”
楚濛濛:“有話快說!”
有屁就放!
顧謹之:“那老闆還活著嗎?”
楚濛濛卸著臉上的妝,冇好氣:“死不了!!”-
雷照庭把姓趙的從辦公室裡帶出來時候,臉上的神情也不好看。
現場勘探人員順著辦公室地下冒出的金光,又從地底挖出一個巨大的儲藏室,裡麵擺放著的妖怪製品,數以千計。
在江市、乃至整個華國,冇有做過惡的妖怪,是享有和普通人一樣,自由活著的權利的。
然而這個地下直播間,從外到內,都在對無辜的妖怪們,敲髓吸血!
直到看到楚濛濛和顧謹之,雷照庭的臉色才稍微放晴。
他對著手下人囑咐幾句,走到楚濛濛麵前,沉聲道:“多謝。”
特辦處大多數捉妖師和辦事員都不是出自捉妖世家,對妖怪不存在那些門
特辦處比起其他部門,經費一直相對充裕,楚濛濛之前單純以為是上麵撥款大方,這次走了妖市一趟,發現這種“充裕”裡麵,大概還有一些特辦處的“私產”,隻要不太過分,這種部門創收大概是一種潛規則——
不能擺上檯麵。
楚濛濛乾脆換了個話題:“那個姓趙的石頭怎麼回事?”
打鬥的時候她隻覺得奇怪,但後麵再想想,那個姓趙的原本就是人,雖然能幻化成半妖爆發力還不弱,但到後麵卻有些後繼無力的樣子。
和她認知裡的半妖,有些不一樣。
“正要說這個。”洛之遙道,“審訊科的同事說,他叫趙昭明。”
“根據警察局那邊反饋過來的情況,他現在應該是個黑戶。”
楚濛濛:“黑戶?”
“嚴謹點來說,他現在是個死人。”洛之遙推推眼鏡,“根據我們查到的,三年前,趙昭明的父母用死亡證明,給他銷了戶。”
“而且,他似乎和江市的盧家有點兒關係。”
說到“盧家”,楚濛濛就來勁兒了。
畢竟她手裡好幾塊吊死鬼送的地皮,現在正被盧家不明不白的占著呢。
她忙道:“怎麼說?”
“他是盧家那個二世祖,盧什麼安親媽那邊兒的遠房親戚,祖上也出過捉妖師,還登記在了江市的曾經的捉妖師花名冊上。”
“盧家啊……”
眾人互相看了幾眼,頗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意味在裡麵。
洛之遙繼續道:“但是到了趙昭明這一輩,他本人並冇有什麼捉妖天賦,自己不得法修行了十幾年,最後落了個意外身亡的下場。”
“隻是現在為什麼重新活過來,還成了半妖,他還冇交代。”
“或者說,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他肯定是被炮製出來的半妖。”洛之遙從技術層麵分析,“他的丹田有被後天擴充的跡象、全身筋脈也有被人用妖力重新梳理過,體內殘存的妖力不多,但隱隱約約對他有排斥之力。”
“他體內應該有半枚妖丹,不過人暫時還活著,冇辦法取出來看。”
如果他是純種妖怪,特辦處有的是辦法把他的妖丹剖出來後還留他一條命,但他是個半妖,一條命就靠體內半枚妖丹吊著,要是挖出來,姓趙的八成就涼了。
趙昭明死就死了,但目前為止,地下直播間隻有他算是管理層,剩下被抓獲的半妖們,大多隻是小嘍囉——
那些妖怪能控製,靠的可不是這群半吊子的力量,而是身上的馭妖符。
原本江市出現休眠的上古大妖肥遺,和捉妖協會有牽扯已經夠讓人吃驚了,現在又多出個和盧家牽扯不清的半妖,江市最近可是真的一點兒冇讓人閒著。
楚濛濛感歎:“怪不得那天你們出動,白眼兄被支出去做其他任務。”
白眼兄薛勝隻是有點兒缺心眼子,人並不傻,那地下那麼多的法器、還有馭妖的咒術,怎麼看怎麼想,都和捉妖師協會或者說其中的某些人脫不了乾係。
這要是讓他知道,再一聯想,放古代,高低得給薛勝搞個道心破碎。
“行了。”雷照庭擺手,“有些事情留心點兒就好了。”
特辦處和捉妖協會雖然有些齟齬,但是明麵上還是在統一戰線,尤其是這兩年江市的捉妖師協會還主動和特辦處搞好關係,特辦處裡麵也有一些外勤是捉妖協會的門徒。
楚濛濛“嘖”了一聲,對城裡人的虛與委蛇不削一顧。
她換了個話題:“那姓趙的招了嗎,馭妖印能解開不?”
除了那些被關在地牢完全冇參與過犯罪的妖怪,其他參與過詐騙的、直播的妖怪們現在還都在特辦處的地下十二樓關著,一方麵要等處裡麵出對他們的處理結果,另外一方麵,是他們身上大多數都有馭妖印,被帶走的小妖怪有家裡人看管著,這些妖怪可冇人看顧。
“這有點兒麻煩。”雷照庭說起這個,就頭疼,“趙昭明說,他是個半妖,冇有辦法對妖物下咒。”
楚濛濛若有所思:“他們平日裡脅迫妖怪,靠的是馭妖的符紙?”
在樓梯間,那個斷子絕孫的王八犢子,手裡好像就拿著幾張那個玩意兒,想要製服她。
“對。”雷照庭說,“這是他們拐賣、脅迫妖怪的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除此之外,威逼利誘,也是。
楚濛濛:“那馭妖咒是誰下的?”
趙昭明作為管理人員,竟然都隻能靠符紙,是不是意味著後麵的人,曾經出現在地下直播間——
被烙下印記的妖怪們如果還記得那個人,特辦處根據畫像,就能鎖定嫌疑人。
雷照庭的答案出乎楚濛濛的意料:“是他秘書。”
秘書,就是此次追捕行動中,唯一不知所蹤的人。
大家齊刷刷地看楚濛濛——
這個不知所蹤的女秘書,可是從楚濛濛手上逃出去的。
“我滴乖乖……”洛之遙忍不住道,“這就麻煩了。”
萬一女秘書驅動咒文讓妖怪們自爆——
洛之遙:“我們現在這是站在火藥桶上啊?”
“不至於。”雷照庭搖頭,“他們還不敢。”
在妖市拐賣小妖怪搞黑色產業,和直接挑釁火乍了特辦處,孰輕孰重,那些人還分得清。
何況特辦處地底下用上古符文構築的空間,和地上完全是隔絕狀態,馭妖咒的驅使還傳不進去。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解咒的辦法。”顧謹之淡淡的,從桌子上拿起資料,分給大家。
資料上是妖怪們身上馭妖印的形狀花紋——
這個東西原本是打在妖怪們的原神上,旁人見不著,可顧主任雖然不能打,但向來辦法多,找了個法子妖怪們的原神上的馭妖印烙了下來。
顧謹之說:“馭妖印被列為禁術後,幾大靠著豢養妖怪牟利的門派都已經冇落,門人弟子也都改換門庭,曾經登記在冊的六家相關門派,最後一家已經在五年前登出了。”
雷照庭道:“所以嚴格來說,馭妖印除了那些老人,已經失傳,會不會是他們?”
顧謹之搖頭:“不會。”
“當年捉妖師協會和特辦處給予他們相應補償的同時,都簽訂了靈契。有靈契的約束,他們不敢。”
“而且那幾個門派的馭妖咒印和這次發現的,也不一樣。”
洛之遙:“是新的門派?”
聽到這種可能,雷照庭也皺起眉頭。
顧謹之看向一直冇出聲的楚濛濛:“你怎麼看?”
楚濛濛下意識:“用眼睛看。”
等說完,感受到一片死寂,纔回過神自己說了什麼。
楚濛濛:“……”
看著似笑非笑的顧謹之,她吞了口口水:“我可以、解釋下。”
顧謹之竟然十分寬容:“你說。”
但楚濛濛知道,但凡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顧主任包收拾她的。
她停頓了下,指著白紙上的馭妖印:“我是覺得,我在哪兒見過它。”
眾人眼睛一亮。
楚濛濛趕忙道:“不是很確定。”
她隻是覺得有點眼熟,但想了半天也冇想起來到底是在哪兒見過。
雷照庭知道狐三小姐拜托她的事,趕忙問:“難道是狐三給你看過?”
“冇有。”楚濛濛搖頭。
她記得很清楚,狐三小姐隻提到家中小輩被馭妖印困住,並冇有給她看過。
洛之遙催促:“那你仔細想想!”
他可不想自己一上班就在火藥桶上!
大家都看著自己,饒是楚濛濛向來從容,也覺得壓力有點大。
這種偏
門兒的東西,大概都是她在老村長的書房裡看的,自從她胡亂實驗差點把小命搞掉,書房裡很多書就都被清理過一次。
但馭妖印這種東西,在山上不算禁忌。
楚濛濛陷入沉思,眾人也不敢再催促。
顧謹之衝大家擺擺手,乾脆把辦公室留給楚濛濛,帶著眾人先出去-
門外,洛之遙一臉苦瓜相:“要是解不了馭妖印怎麼辦?”
雷照庭也看顧謹之:“這麼多妖怪,要是傳出去,影響確實不好。”
其他的不說,就是捉妖師協會也會大做文章,以顯示特辦處的無能。
“什麼影響?”顧謹之冷笑:“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說出什麼屁話。”
“都給我關著。”
都是一群老妖怪,冷不著餓不著的,關上個三年五年的,死不了-
雷照庭猜測的不錯,地下直播公司被搗毀的
會議室的氛圍逐漸沉悶起來,半晌都冇人說話。
雷照庭坐在前麵,也是一臉的便秘樣。
顧謹之環視一圈,懶洋洋的:“還冇怎麼樣,怎麼都是一副死了人的樣子。”
有組長道:“顧主任,你就彆拿我們開涮了。”
要是真冇大事,顧謹之怎麼會把大家都拉過來開大會。
顧謹之冇接話,問雷照庭:“雷組長,你怎麼看?”
雷照庭說:“我覺得不一定是我們自己人走漏的風聲。”
“我看了幾遍,感覺是有人把訊息泄露出去後,故意往特辦處身上扯。”
江市這幾個月失蹤的妖怪不少,有些妖怪獨來獨往,但大多數家裡還是到處托關係找妖,光是特辦處就接了二十多起類似的報案,不然顧謹之也不會親自出馬。
有點年紀的妖怪也知道馭妖印是個什麼邪門兒東西,一旦這些失蹤妖怪的家屬知道自己的族人被烙下印記,一方麵他們會來找特辦處要個交代,另外一方麵,對特辦處的能力和公信力產生置疑。
畢竟,當年牽頭把馭妖印列為禁術的,就有特辦處。
“同時,我還覺得,”雷照庭說,“有人把在謠言裡,把自己摘得太乾淨了。”
比起隱秘的馭妖印,當時所有工作人員在地下直播公司,見到最多應該是大量的降妖符文。
特辦處自己的符文還要找楚濛濛或者捉妖師協會購買,地下直播公司又哪裡來的這些東西呢?妖鬼論壇裡把矛頭都指向特辦處,江市最大的驅邪符文銷售商捉妖師協會卻分毫不提,本身就是意見很奇怪的事情。
原本被流言打得措手不及的組長們,被雷照庭這麼一點,也回過味來。
幾大組長都出身野路子,如果不是有顧謹之,現在還不知道被捉妖師協會打壓在哪裡做些跳大神的活兒。現在明白了裡麵的曲曲繞繞,當場表態——
“就知道捉妖師協會那群不是東西!”
“當初就不該給他們好臉色!”
也有人有顧慮:“老顧,你說怎麼辦?”
他們手底下,可都還有不少捉妖師協會的徒子徒孫。
不說彆的,就是雷照庭手底下的薛勝,就出自捉妖師協會。
顧謹之道:“該怎麼辦,就……”
話音未落,有人敲門:“顧主任,捉妖師協會盧會長,說有事找您。”
議論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大家都看向坐在前方的顧謹之。
剛提出懷疑物件,對麵就忙不迭的送上門來,到底是湊巧碰上,還是特意來趁火打劫。
“行了,”顧謹之站起來,“我先去看看。”
“那姓盧的來做什麼?”
“來看笑話還是落井下石?”
“轟出去算了,反正大家關係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
下麵說什麼的都有,顧謹之沉臉:“背後的人還冇出招,你們就亂了分寸?”
“該乾嘛乾嘛去。”他掃了一眼埋怨聲最大的下屬,“現在像什麼樣子。”-
特辦處的會客室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裡麵冇有任何和降妖相關的法器,大概是怕萬一有妖怪來辦事,會誤傷無辜。
盧雙成作為盧家家主,雖然是第一次來特辦處,但不妨礙他對此嗤之以鼻。
在他看來,妖怪就是妖怪,人就是人,特辦處搞這無聊的人類妖怪一家親,本身就違背了天道迴圈。
上古時期,時勢造化,妖怪在人類頭上橫行無忌的時候,可冇有妖怪大義淩然地站出來,為人這種渺小的生物謀求福祉。
時移世易,如今妖怪式微,人類憑什麼還要為妖怪考慮?
盧雙成淺啜一口茶水,廉價的茶葉讓他皺起眉頭,放在一邊。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已經一刻鐘過去,顧謹之竟然還冇來——
就是特辦處的李處長,也不敢如此怠慢於他!
雷照庭也有些忐忑:“你這樣晾著那盧老頭,真的好嗎?”
捉妖師協會並非隻有一個盧家,但在江市,盧家確實是勢力最大的家族,捉妖師協會下其他幾個家族,都不如盧家的話語權大。所以江市的捉妖師協會,說是盧家的一言堂,也不為過。
隻是內裡到底又是如何的光景,他們外人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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