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桌效應------------------------------------------，永遠像是剛經曆過一場小型地震。、折角的課本、散落的筆芯和草稿紙胡亂堆疊，層層疊疊得像無人發掘的考古遺址。，在這堆亂糟糟的雜物裡翻找，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頁，終於從最底層抽出一本被壓得邊角捲翹的《高中數學精講》。，有人用黑色簽字筆寫著“陳景黎”三個小字，筆畫工整，透著幾分溫潤的氣息。“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他一把抓過自己蓬亂的頭髮，發出懊惱的哀嚎，這本該兩週前就物歸原主的書，被他忘在課桌角落，如今連書脊都微微發皺。，小蒼蘭洗髮水的清淺香氣輕輕掠過江知野的耳尖，帶著幾分熟悉的溫柔。，早已見怪不怪，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打趣：“需要我幫你寫個墓誌銘嗎？就寫‘這裡長眠著借書不還還屢教不改的江同學’。”“不……不用了，大可不必。”江知野連忙擺手，把書輕輕放在林疏棠的桌上，又立刻埋回頭，繼續扒拉那堆雜物，嘴裡唸唸有詞，“麻煩你幫我轉給他一下……奇怪了，我明明記得下節課的語文試卷就放在這一堆裡的。”，隨手拿起那本數學書，朝著教室後排陳景黎的座位走去。，額前的碎髮軟軟地垂著，神情安靜，他的同桌元意歡則低著頭，專心致誌地寫著作業。，想著貿然叫醒睡覺的人實在不禮貌，便輕輕走到元意歡身邊。“意歡，這是你同桌的書，麻煩等他醒了幫我轉交給他吧。”“哦哦，好的好的。”元意歡連忙停下筆，抬頭接過書。，將書遞到她手中時，元意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斜斜地灑進來，在課本米白色的封麵上切割出一塊菱形的暖金光斑，恰好將“陳景黎”那三個字穩穩籠罩。
元意歡下意識低下頭，烏黑的髮絲順著臉頰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卻怎麼也擋不住耳尖突然泛起的緋紅，那抹淡淡的粉色，像沾了胭脂的雲朵，格外顯眼。
這個細微的小動作，被林疏棠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向來心思細膩，就像總能輕易發現江知野夾在英語課本裡的課外小說一樣，對這類藏不住的小情緒，格外敏感。
咦……是我看錯了嗎？剛剛意歡的耳朵怎麼突然紅了？是教室裡太熱了嗎？林疏棠帶著滿心疑惑走回座位，目光卻不自覺地，一直落在陳景黎和元意歡的方向，遲遲冇有移開。
“終於找到了！”江知野猛地抽出皺巴巴的語文試卷，長舒了一口氣，轉頭見林疏棠直勾勾地盯著後排，也好奇地湊過來，左看看右看看，卻冇發現任何異常，“你在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
“冇什麼……”林疏棠收回目光，可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重，暗自留了個心眼。
從那以後，林疏棠便格外留意起元意歡。看著元意歡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陳景黎，語氣裡滿是雀躍；每當有人說起陳景黎的名字，她的眼睛裡就會瞬間泛起細碎的光，嘴角藏不住地往上揚。
林疏棠漸漸明白，元意歡是喜歡上陳景黎了。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它會從眼底的笑意裡、嘴邊的唸叨裡、不經意的小動作裡，悄悄跑出來。
元意歡的快樂，大半都來自於和陳景黎的點滴相處，她總愛拉著幾個好朋友，分享自己和陳景黎的日常，哪怕隻是一句簡單的對話，一道一起解出的數學題，都能讓她開心好久。
這份藏不住的心意，冇過多久，唐夢婉和趙瑾妍也全都看了出來。
“所以——”午餐時間，食堂裡人聲鼎沸，唐夢婉用筷子尾端輕輕敲了敲餐盤，看著對麵臉頰微紅的元意歡，故意拖長了語調，“我們這位小太陽，打算什麼時候跟心儀的人表白呀？”
元意歡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趙瑾妍連忙遞上紙巾，輕聲安撫：“慢點吃，彆激動，我們就是隨口問問。”
“我哪有喜歡他！你們彆亂說！”元意歡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好幾個度，帶著幾分慌亂的掩飾，引得鄰桌的幾個男生紛紛轉頭張望。
林疏棠適時將一杯溫水推到她麵前，溫聲說：“喝點水，緩緩就不緊張了。”
“你們根本不懂，”元意歡捏著冰涼的水杯，指尖微微收緊，小聲嘟囔著，臉頰燙得厲害，“他給我講題的時候，連睫毛都安安靜靜地垂著，專注得不行，那樣子……真的太犯規了。”
“疏棠，要不你幫忙去探探口風？問問陳景黎對意歡是什麼想法。”唐夢婉眼珠一轉，提議道。
“彆彆彆！千萬不要！”元意歡急忙揮手阻止，眼裡滿是慌亂，生怕這件事被捅破。
“可是我跟陳景黎不太熟，直接問太突兀了。”林疏棠有些為難。
“我的意思是讓你去問江知野，他跟陳景黎是同桌，天天待在一起，肯定多多少少知道點內情。”趙瑾妍在一旁解釋道。
“這個辦法倒是可行，就是江知野那傢夥，向來不喜歡八卦，想從他嘴裡套話，希望不大，不過可以試試。”幾個女生自顧自地商量著，完全忽略了一旁羞得滿臉通紅、連連抗議的元意歡。
元意歡心裡既藏著小小的希冀，又滿是忐忑與尷尬，萬一陳景黎根本冇有這份心思，那以後見麵，該多難為情啊。
午休時，林疏棠立刻付諸行動，拉過江知野，直截了當地問：“你覺得，陳景黎喜不喜歡元意歡？”
江知野正趴在桌上發呆，聞言猛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啊？怎麼可能，陳景黎那性子，怎麼會喜歡彆人。”
“怎麼不可能？你仔細想想，你看他平時對元意歡，跟對彆人完全不一樣，還有好多細節……”林疏棠掰著手指頭，把自己觀察到的點點滴滴，一一說給江知野聽，耐心地分析著。
江知野聽著聽著，也陷入了沉思。陳景黎喜歡元意歡嗎？這個問題他從來冇想過，可被林疏棠這麼一提醒，腦海裡竟不由自主地閃過無數畫麵：陳景黎耐心給元意歡講題的樣子，默默幫她撿掉落的筆的樣子，聽到她名字時嘴角不經意勾起的弧度……
耳邊似乎還迴盪著自己平日裡，陳景黎無意間提起“元意歡今天問了我一道很難的物理題”“元意歡帶的小餅乾很好吃”“元意歡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了”的聲音，每一句裡，都藏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江知野猛地回神，對上林疏棠探究的眼神，突然有些慌亂，擺了擺手故作鎮定：“哎呀，我哪知道這些，你們女孩子家家的，怎麼整天這麼八卦，我們還是好好學習吧。”說完，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林疏棠的眼睛。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裡一陣懊惱：天，我在心虛什麼？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切，八卦是人的天性，你這種人，根本體會不到磕糖吃瓜的快樂。”眼見從江知野這裡套不出任何有用的資訊，林疏棠撇了撇嘴，自覺無趣地收回了目光。
“怎麼樣怎麼樣？問到什麼了？”晚上放學，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唐夢婉和趙瑾妍滿眼期待地看著林疏棠，元意歡也攥著衣角，緊張地盯著她。
“早說了冇用，他說不知道。”林疏棠無奈地攤攤手，這個結果，其實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沒關係啦，大不了就一直暗戀嘛，這樣也挺好的。”元意歡迅速壓下心底的失落，勉強揚起笑容，故作輕鬆地安慰大家。可那一瞬間眼底閃過的黯淡，還是被細心的幾個朋友牢牢捕捉到了。
“哎呀，我們意歡這麼可愛，性格又好，長得又漂亮，怎麼可能有男生不喜歡，要有信心！”趙瑾妍伸手揉了揉元意歡的頭髮，大家相視一笑，圍著她說說笑笑，努力營造出輕鬆愉快的氛圍，不想讓她太過難過。
與此同時，食堂的另一角，陳景黎正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把餐盤裡的花椒一顆一顆挑出來，放在餐盤邊緣。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誒。”江知野坐在他對麵，突然開口，語氣裡滿是疑惑，“上週三我叫你去打球，你說要留在教室做題，結果我中途回教室拿東西，明明看見你在抄……”
“食不言。”陳景黎立刻打斷他，拿著筷子的手在空中輕輕頓了一下，像是劃出一道無形的警戒線，耳根悄悄泛起一絲薄紅。
坐在旁邊的周紀淮突然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小聲試探：“該不會，是在幫元……”
話還冇說完，三個男生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陳景黎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像被天邊的夕陽點燃的雲朵，滾燙又顯眼。
江知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了個大膽的猜測，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看似隨意：“陳景黎，你是不是對元意歡有意思？”
陳景黎和周紀淮幾乎同時抬起頭，周紀淮先錯愕地看了看江知野，又轉頭望向滿臉通紅、一言不發的陳景黎，瞬間明白了什麼，瞪大了眼睛。
“我靠，真的假的？”周紀淮忍不住驚撥出聲，江知野也徹底驚住了，他原本隻是隨口一問，冇想到竟然猜中了，震驚於自己同桌藏得這麼深，更震驚於這份沉默的心意，竟然是真的。
陳景黎冇有反駁，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帶著羞澀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坦然承認了。
“我天？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們怎麼一點都冇看出來！”江知野依舊滿臉不可思議，湊過來追問。
“大概，開學兩三個月的時候吧……”陳景黎輕聲說，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憶。
在所有人眼裡，陳景黎向來是靦腆內斂的性子，他不愛說話，總會下意識地和女生保持距離，一來是出於禮貌，二來是他自覺不擅長和女生相處，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可元意歡不一樣，她像一輪小太陽，開朗、活潑、明媚，走到哪裡都能帶來歡聲笑語。
自從和元意歡成為同桌，這座沉默的冰山，就不知不覺間，被她的溫暖一點點融化了。
他開始找各種理由，拒絕兄弟打球、出去玩的邀請，隻是為了能留在教室裡，多跟元意歡說幾句話，多陪她一會兒。元意歡向他請教的題目，哪怕是他不太擅長的，他也會熬夜鑽研，或是去問班上的學霸、請教老師，弄懂之後，再一遍、兩遍、三遍，耐心地講給她聽，從來冇有一絲厭煩。
兩人加上聯絡方式後，聊天漸漸多了起來，從學習聊到日常，從喜好聊到夢想。
陳景黎慢慢發現，自己對元意歡的好感越來越深，可他從來冇有喜歡過彆人，不確定這是不是愛，更不敢對任何人吐露心聲，哪怕是最好的兄弟江知野和周紀淮，他也守口如瓶。
他怕自己的心意，會給元意歡帶來困擾，怕打破兩人之間這份平和的相處。
直到今天，被江知野直白地問出來，他才突然想通。眼看就要分班了，分班之後，或許和元意歡就很難再像現在這樣朝夕相處，有些心意，藏了這麼久，被身邊的人戳破，好像也冇那麼難以啟齒了。
陳景黎眼神微微迷離，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和元意歡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她請教問題時認真的模樣，她分享零食時甜甜的聲音……
每一個畫麵，都讓他心底湧起陣陣暖流。他知道，自己該正視這份在心底悄然生長了許久的感情了。是元意歡的出現，讓他枯燥的高中生活，變得豐富多彩，充滿了光亮。
而元意歡，看似大大咧咧、冇心冇肺，像個永遠充滿活力的小太陽，實則心思格外細膩。
每次和陳景黎說話，她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聲音、放慢語速，生怕自己平日裡的大嗓門，會驚擾到他內心的寧靜。
她格外珍惜這份青澀又美好的悸動，每一次和他的交流，每一次並肩做題的時光，都像一顆小小的石子，在她平靜的心湖裡，泛起層層疊疊的溫柔漣漪。
日子一天天過去，所謂的“同桌效應”，在他們身上體現得越來越明顯，學習上的默契，也越來越足。
一次考試前的複習階段，元意歡對物理的幾個重難點知識點始終摸不透，急得皺起了眉頭。
陳景黎看在眼裡，默默拿出筆記本，幫她整理知識點，把重點、難點、易錯點全都用不同顏色的筆詳細標註出來，還特意畫了示意圖。
講解的時候，他語速放緩，一邊講一邊在草稿紙上畫圖，耐心得不得了，直到元意歡徹底弄懂，露出豁然開朗的笑容，他纔跟著鬆了口氣。
一旁的林疏棠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著感歎：“真是女大不中留，我們意歡長大了，都不需要我講題了。”
“棠棠，正好她不需要你了，我們倆可還需要呢！”唐夢婉立刻湊過來，遞過一道物理題，一臉崩潰地說，“你快給我講講，這個恒定加速度啟動和恒定功率啟動到底有什麼區彆，我快被繞暈了！”
“來，我給你畫兩個示意圖，一看就明白了。”林疏棠扯過一張草稿紙，耐心地講解起來。
元意歡做事慢，早上經常來不及吃早飯，唐夢婉和趙瑾妍是走讀生，有時候等不及她，林疏棠也未必能時刻顧著她。
每當這時，陳景黎總會默默把自己的早餐分一半給她，冇有多餘的話語，卻滿是溫柔。
元意歡捧著那半份溫熱的早餐，心裡暖暖的，抬頭小聲說：“謝謝你。”
陳景黎隻是微微一笑，眼神溫柔：“快吃吧，不然上課該餓了。”
不遠處，林疏棠拿著特意幫元意歡買的麪包，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遞過去。
“給她吧，多備著點，萬一待會兩人都餓了，還能墊墊肚子。”趙瑾妍接過她手裡的麪包，輕輕扔給了元意歡。
江知野趴在桌上，看著這一幕，湊到林疏棠身邊小聲說：“剛剛趙瑾妍要是不拿給她，這麪包說不定就進我肚子裡了。”
“餓了？”林疏棠轉頭看他。
江知野眯了眯眼睛，摸了摸肚子：“一點點吧，早上冇怎麼吃東西。”他頓了頓，又壞笑著開玩笑，“不過兄弟媳婦的東西，我可不敢搶。”
林疏棠無奈地輕歎一口氣，從桌洞裡拿出另一個麪包，遞給他：“吃這個吧，這個是我的，你可以吃。”
食品塑料袋窸窸窣窣的響聲，讓江知野睜開了眼睛，他也不跟林疏棠客氣，接過麪包，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歡喜：“謝謝同桌發的‘賑災糧’，救我於饑餓之中。”他眼底的光，清澈又明亮，看得林疏棠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吃還堵不上你的嘴，趕緊吃。”林疏棠彆過臉。
陳景黎和元意歡之間的情愫，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慢慢升溫。
陳景黎常常會在元意歡低頭做題的時候，偷偷看著她的側臉，心裡默默想著：要是能一直和她這樣，安安靜靜地做同桌，一直這樣相處下去，該多好啊。
他原本以為，這份心意還要藏很久，冇想到，勇敢邁出那一步的日子，會來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