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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同是天涯客,異鄉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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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一個週末,葉渡接到了一個電話。

"渡哥!是我,阿亮!"

阿亮的聲音比以前亮了一些——大概是跑網約車練出來的。開車的人都這樣,一天到晚跟乘客聊天,嗓子練得比導遊還響。

"亮子,怎麽樣?"

"還活著!渡哥我告訴你,我現在的車上貼了一張紙條——u0027前運維工程師,現人肉導航u0027。好多乘客看了都笑。有一個程式設計師上我車還跟我聊了一路技術——最後他說u0027大哥你當導航可惜了u0027。我說不可惜,導航至少還需要人開車,蝦目前還不會。"

葉渡笑了。失業以來他好像沒怎麽笑過。

"不過說真的,"阿亮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上週有個乘客跟我說,自動駕駛明年就要全麵鋪開了。到時候連開車都不需要人了。我跑網約車還能跑多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帶笑的。但那個笑裏有東西——葉渡聽出來了。

"渡哥,我攢了幾個被裁的弟兄,週六在老地方聚聚。你來不來?"

"老地方?"

"老張麵館。"

週六晚上,老張麵館裏擠了一桌人。

麵館還是老樣子——四張桌子,牆上那台老電視換了個位置(因為原來的位置牆皮掉了),但還在放電視劇。燈光昏黃,桌麵油膩,筷子筒裏的筷子參差不齊。但這種破舊讓人覺得安心——至少這裏沒有蝦。

阿亮、老周、小鹿、葉渡。還有客服組的劉大姐、前端的小何。六個人,六碗麵,桌上多了兩瓶白酒——阿亮帶的,牛欄山二鍋頭,十五塊一瓶。

"喝好的我請不起,"阿亮笑嘻嘻地往杯子裏倒酒,"跑網約車的收入,夠喝牛欄山。等我以後開保時捷了再請你們喝茅台。"

"你開保時捷的那天,保時捷大概已經不需要人開了。"老周接了一句。

大家都笑了。苦的笑。

老周從河南趕回來的——專門為了這頓飯坐了四個小時高鐵。他在鎮上開了個手機維修店,門麵不大,一個月賺四五千,比在杭州便宜多了但也少多了。

"渡哥你也走了?"老周看到葉渡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很複雜,有驚訝、有心疼、也有一絲"終於輪到你了"的釋然。"馴蝦師也被裁了。這下蝦連師傅都不要了。"

葉渡點頭:"師傅被畢業了。"

小鹿現在做自媒體,教別人用龍蝦做設計。粉絲有了兩萬多——比她預期的多。她染了一頭粉色的頭發,看起來比在公司時精神多了。

"諷刺吧,"她端著酒杯,眼神卻沒在笑,"我被龍蝦替了,現在靠教別人用龍蝦賺錢。用替代我的工具去賺被替代後的生活費——這個邏輯要是寫進小說裏,編輯會說u0027太假了u0027。"

劉大姐在社羣當誌願者,幫老年人學用手機。她穿了一件紅色的誌願者馬甲來的,上麵印著"夕陽紅社羣服務隊"。

"至少老年人還需要人教。"她說,"蝦教不了他們——上次社羣試過用AI語音教老人操作手機,老人一聽那個聲音就掛了。說u0027怎麽跟銀行催債的一個味兒u0027。"

大家又笑了。這次笑得真了一些。

小何最安靜。他坐在角落裏喝酒,不太說話。葉渡問他在做什麽,他說在準備考研——"考人工智慧倫理方向。既然打不過蝦,就研究蝦應該怎麽被管。"

"你這是從被蝦管,變成管蝦的規矩。"老周說。

"規矩能管住蝦嗎?"阿亮反問。

沒有人回答。

阿亮舉杯:"來,弟兄們姐妹們,敬我們自己。敬碳基生命。敬活下來的人。"

六個杯子碰在一起。牛欄山的酒很辣,入喉像一道火線——但辣完之後有一種熱乎乎的東西留在胃裏。

老張從後廚端了一盤花生米過來——沒人點的,他自己加的。"你們這幫人好久沒來了。"老張說,"以前每週至少來兩次。最近都不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換地方吃了。"

"沒換。"葉渡說,"是沒工作了。沒工作就沒理由出來吃飯。"

老張愣了一下,然後把花生米往桌中間推了推:"那今天這盤不要錢。"

六個人看著那盤花生米,都笑了。老張做了二十年麵,還是那個老張——麵不怎麽好吃,但人實在。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

有人罵方總——"趙方明就是個白眼狼,我們跟了他十幾年,他一句N 1就把人打發了。"

有人罵蝦——"操它的龍蝦,我做夢都夢到那隻紅螃蟹在追我。"

有人罵時代——"什麽時代啊,人不如蝦。我爸那輩人下崗,至少還能擺地攤。我們這輩人被裁——連地攤都有蝦在幫你擺。"

葉渡沒罵。他隻是喝酒,聽。他發現——罵完之後大家反而鬆弛了一些。罵是一種排氣閥——把胸口那股悶氣放出來,人就好受一點。

阿亮喝多了之後拍桌子:"蝦能修伺服器,蝦能淩晨三點爬起來趕現場嗎?!"拍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後紅著眼又說:"……能的。它不需要睡覺。它在雲上。"

桌子安靜了一會兒。

小何忽然問了一個問題——她一直很安靜,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二句話:

"大家——被裁之後的第一天——都做了什麽?"

桌上安靜了三秒。然後葉渡先說了。

"我在星巴克坐了一天。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假裝上班。"

阿亮:"我把公司給我的N 1算了十遍。每遍的結果都一樣。算完之後——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罐啤酒。一個人在路邊喝完了。"

老周:"我在床上躺了一天。沒起來。不是因為累——是不想麵對。手機響了三次都沒接。後來才知道是我媽打的——她在老家電視上看到裁員新聞,怕裁到我。"

劉大姐——她的聲音有點澀:"我第一天沒哭。我把工牌放在梳妝台上——麵朝下扣著。不想看到自己的照片。但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在接電話——u0027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u0027——接了一晚上。醒來枕頭是濕的。"

小何說:"我第一天——回學校了。坐在教學樓前麵的台階上。就是當初畢業拍照的那個台階。坐了一個小時。什麽都沒想。就是覺得——好像又回到了起跑線。但這次——起跑線後麵沒有路了。"

小鹿——她是最年輕的——說了最短的一句:"我第一天——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我的工牌照。文案寫了四個字:u0027畢業快樂u0027。點讚的人——沒有一個問我怎麽了。因為他們以為我在開玩笑。"

六個人。六個"第一天"。每一個都不一樣——但每一個都有一個共同點:不知所措。

蝦不會"不知所措"。蝦被關掉之後——零秒重啟。蝦不需要"第一天"來消化情緒。蝦沒有情緒。

人有。人需要一天——或一週——或一個月——來消化"我不被需要了"這件事。這個消化過程——痛苦的、慢的、低效的——是人的。

陳風眠在角落裏安靜地聽完了所有人的"第一天"。他的啤酒還剩大半——幾乎沒喝。他看著桌上的六個人——就像看著六朵在風裏搖晃的花——被風吹歪了,但還沒倒。

葉渡注意到——陳風眠的眼神在這一刻變了。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觀察者式"的眼神——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心疼。

一個"萬年修行者"——如果他真的是——在心疼六個被蝦替代的普通人。

也許——這就是他來的原因。不是來研究"蝦劫"的資料——是來看看"蝦劫"裏的人怎麽樣了。

聚會到後半段,話題從罵人變成了回憶。

老周說:"你們還記得創業第一年嗎?出租屋。八個人擠三個房間。方明睡上鋪,老許睡下鋪。葉渡你睡陽台——"

"陽台不是我睡的,是放伺服器的。"葉渡糾正他。

"對!伺服器放陽台上!下雨天你用塑料布蓋——"

"不是塑料布,是垃圾袋。"

大家笑起來了。這種笑和剛才罵人時的苦笑不同——是那種回憶裏特有的、帶著發黃照片味道的笑。

"還有第一次拿到大單,"小鹿說,"全公司在樓下燒烤。許總喝多了站在桌子上唱歌——唱的什麽來著?"

"《好日子》。"老周說,"唱得比殺豬還難聽。方明在旁邊捂臉。"

"那時候方明還沒有黑色高領毛衣呢,"葉渡說,"穿的是格子衫,和我一樣的。"

"那時候多好。"老周說。

"那時候沒有蝦。"阿亮說。

又安靜了一會兒。老電視上的電視劇換了一集,聲音嗡嗡地響著。外麵偶爾有車經過,燈光掃過麵館的窗戶。

這時候門口多了一個人。

陳風眠。

他不知道怎麽知道了這個聚會——葉渡沒有告訴他。他走進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兜子啤酒——不是牛欄山,是罐裝的青島。表情像隻是路過順便進來坐坐。

"這位是——"阿亮看了葉渡一眼。

"陳風眠,我以前的同事。"葉渡說。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介紹不太準確——陳風眠是他的什麽?同事?朋友?還是——他說不清。

陳風眠在桌尾坐下,把啤酒一罐一罐分給大家。他什麽都沒說,隻是聽。別人說話的時候他安靜地喝啤酒——葉渡注意到他喝啤酒的方式跟喝茶一樣:小口,不急,像在品什麽東西。

聚會的氣氛因為他的到來變得微妙了一些——不是變冷了,是變深了。就像一個房間裏多了一麵鏡子——鏡子不說話,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在照著你。

酒喝到後麵,阿亮趴在桌上半睡著了。老周在跟劉大姐聊她做誌願者的事。小鹿在給小何看她的自媒體賬號。

葉渡和陳風眠並排坐著,都沒說話。

陳風眠在這個時候說了當晚唯一一句話。

"劫來了,擋不住。但劫後有人。"

所有人看著他。連半睡的阿亮都抬了一下頭。

"什麽意思?"阿亮問。

陳風眠笑了笑,端起啤酒:"意思是——今天晚上這桌麵,蝦做不出來。"

大家都笑了。是那種帶著酸澀的笑,但確實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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