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的聲音越來越大，隔著門板都聽得一清二楚。
李守義。薑爾對他幾乎沒什麼印象，隻知道這男人常年不回家，回來都算稀罕事。現在聽這動靜，稀罕事倒是讓她趕上了。
又是一陣劈裡啪啦的響動，像是把什麼東西摔地上了。
“你他媽長能耐了是吧？”李守義的聲音高了些，“老子大老遠跑來看你，你他媽還給我甩臉子？”
李驥嗤笑一聲。“怎麼著？”他開口，“我還得跪下來謝謝你來看我？”
“老子為什麼住院，不都拜你所賜？”
這話一出，李守義的火徹底壓不住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他吼出來，嗓門大得走廊裡都在迴響，“別跟那個叫薑爾的一起混！那女的什麼名聲？差得要死！你跟她混，老子臉都被你丟光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罵：“我是你爸！教育你是應該的！就算把你打死，我也是你老子！”
薑爾站在走廊裡，一動不動。王明皓和周雯站在她旁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他們剛來的時候就聽見李守義罵薑爾那幾句，本來想支開她，結果……
現在倆人根本不敢看她。
當初李驥住院，他們說是在酒吧跟人起了爭執，被一個叫趙易博的打了。她從來沒多想。
現在全明白了。
根本不是什麼酒店爭執。
就是因為李驥不聽他爸的話，非要跟她玩，才被他爸打成這樣。
她開口問他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王明皓還在裝傻：“告訴……告訴你什麼？”
周雯一把挽住薑爾的胳膊：“爾爾，我們能解釋，是李驥不讓說的，他怕你自責，真的……”薑爾沒說話。
自責。
她是個不會自責的人。她一直這麼覺得。她不會做錯事，也不會傷害別人，至少以前她是這麼認為的。
但這些想法，也僅限於“其他人”。
李驥他們是她最好的朋友。
對最好的朋友，這些想法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竟真的開始自責了。
薑爾在圈子裡是什麼名聲，她自己清楚。毒瘤一個。可這個毒瘤不為任何人著想，帶著自己的好朋友去堵人，結果呢？自己的好朋友什麼都瞞著她，卻被她連累得進了醫院。
病房裡又傳來動靜，什麼東西摔了，然後是李驥掙紮著站起來的聲音。
“李守義！”他直呼其名，“你他媽就是個畜生！憑什麼罵我朋友？我看你是我親爸，一直忍著沒動手，今天我忍不了了！”
接著是身體衝撞的聲音，罵聲混成一團。
王明皓趴在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他扭頭沖護士站喊了一嗓子：“護士！快叫人來！”然後一把推開門沖了進去。
薑爾從敞開的門看進去，李驥完全處於下風，被他爸按著打。李守義一邊打一邊罵，說要打死他這個不孝子。
王明皓衝上去攔，根本攔不住，李守義胳膊一甩差點連他一起揍。
周雯站在門口，腳都邁出去了，又頓住。
王明皓在裡麵扯著嗓子喊：“別進來！去叫保安！”
周雯站在門口，聲音都變了調：“護士！快叫護士！帶保安來！”她嗓子發緊，眼眶已經紅了，急得快哭出來。
幾個護士聽見動靜跑過來，看了一眼裡麵的場麵，扭頭就往護士站跑。很快兩個保安衝進病房，一邊一個架住李守義的胳膊，往後拖。
“先生，冷靜點，”保安勸著，“這是醫院，不能動手。”
李守義被拽著往後退，還不忘往地上啐了一口痰。他指著癱在地上的李驥罵：“你他媽還想打老子？老子沒打死你都不錯了！不孝的東西！”
他掙了兩下沒掙開，又補了一句：“你等著，老子一定打服你！”
李驥癱坐在地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掛著血絲。他偏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抬起頭盯著李守義。
“你這種人，”他開口，“就等著被車撞死吧。”
這話一出，李守義眼睛都紅了。他猛地一使勁甩開保安，衝上去對著李驥又踹了幾腳。王明皓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撞翻了旁邊的椅子，一時爬不起來。
周雯哪見過這陣仗，嚇得哭出來了，扒著門框朝走廊喊：“再來幾個保安！快點！”
王明皓咬著牙爬起來，衝上去狠狠推開李守義。後來的兩個保安也趕到了，四個人一起把李守義按住，這回用了真力氣。
“先生！”保安隊長警告，“這是醫院！再打下去我們有權報警處理！”
“報警”兩個字像盆冷水澆下來。李守義喘著粗氣，胸口起伏著，但總算沒再掙了。他視線越過擋在前麵的王明皓，落在門口。
周雯被他那一眼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看見了薑爾。
李守義走出來，在她麵前站定。保安跟在他身後，隨時準備再動手。“你就是薑爾？”
薑爾看著他，點點頭：“我是。”
李守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下賤。”他開口，一字一句，“自己不學好，還帶著別人一起學壞。你就是個毒瘤，完全沒有你爸爸媽媽一點樣子。”薑爾沒吭聲。
“沒出息。”李守義繼續說，“沒教養。你爸要是活著，看見你這樣，也得被你氣死。”
薑爾咬著嘴唇，眼眶發熱，喉嚨發緊，明明忍不住要哭了，就是不願意落一滴淚。她站在那兒，一聲不吭，任他罵。
保安在旁邊站著，不知道該攔還是不該攔，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廊裡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李驥扶著牆，一步一步走過來。他臉上全是傷，走路腿都在抖，硬是把其他人推開，走到薑爾麵前，擋在她前麵。
李守義愣住了。都被踹成這樣了，還要出來護著她？
李驥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楚：“走。不走我就報警，說你家暴。”
李守義盯著他看了幾秒，喘了幾口粗氣，壓下去的火又往上竄，又壓下去。
最後他轉身，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了，隻剩下一地狼藉。
薑爾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腳邊是摔爛的水果、碎了的杯子。旁邊的沙發上，護士正給王明皓檢查傷口，他齜牙咧嘴地忍著疼。
李驥半躺在床上，另一個護士拿著棉簽給他擦臉上的傷。周雯坐在另一頭，肩膀一抽一抽的，還沒從剛才那場麵裡緩過來。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