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說,也是到老兩口的屋裏悄悄的說。
楊老頭沒見到兒子和孫子有些失望,同時知道現在不年不節的,大兒媳回來指定是有什麼事兒,於是直截了當開口:“老大媳婦,你回來有事兒就說吧!都是一家人,不用遮遮掩掩。”
趙翠嘿嘿笑了一下,指指老兩口的屋子:“爹孃,我們到裏麵說。”
老兩口聞言,從豬圈雞圈出來,從水缸裡舀水清洗一下手腳,才慢悠悠進去。
楊老頭進去率先點了旱煙吸上,才開口問:“老大媳婦,說吧,到底是什麼事兒。”
楊老太坐在一邊聽著。
趙翠二話不說就跪下來懇求:“爹孃,救救你們大孫子吧!他被賭坊的人設套,欠下一大筆銀子,現在被賭坊的人拘在手上,讓我們快點還錢,如果不照做的話,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說著說著,聲淚涕下起來。
她其實也不知兒子是不是被人設套,但這麼說的話,指定沒錯。
楊老頭聞言,剛吸進去的旱煙就這麼噴了出來,盡數飄到趙翠臉上。
趙翠被煙嗆到,顧不得哭了,不受控製的咳嗽幾聲。
楊老太急了:“好好的孩子怎麼就沾上賭了?”
她一個老太太都知道,這東西粘上,嚴重的話是要家破人亡的。
趙翠隻低頭啜泣,嘴裏重複說著:“爹孃,你們救救你們孫兒吧!再不湊銀子,孩子就沒命了啊!”
楊老太上回打了楊老頭一巴掌,自覺理虧,加上老伴兒有購地的打算,就將家裏大部分銀子交給他了。
她現在手裏頂多有一兩多的銀子,還不知道差多少銀子。
大兒媳既然求到家裏,意味著她和老伴兒之前補貼的一百兩不夠。
想到這兒,從她臉上也帶上了愁容。
還不知道要補多大的窟窿呢!
楊老頭也想到了這點,就問:“老大媳婦,你說實話,還差多少銀子。”
看老兩口有鬆口的意思,她如實回答:“加上我們小家的積蓄還有你們補貼的,一共有一百二十多兩,我在縣城時找二弟妹借了五兩。
滿打滿算隻有一百三十多兩。
賭坊的人開口要二百兩,現在還差七十兩的缺口。”
聽完大兒媳的話,楊老頭和楊老太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以前沒分家的時候,家裏攢了許多年才攢得二三十兩銀子,現在家裏積蓄多,有能耐補貼兒子,是因為養女命好,加上孝順他們兩個老的。
才終於有瞭如今的家底,現在卻要這麼突然的沒了。
如何心痛,自不必言說。
“老頭子,這怎麼辦吶!”楊老太拍著大腿,哭天喊地起來。
這就是個無底洞吶!
楊老頭皺眉。
突然,楊老太想到了什麼,問趙翠:“你去找你二弟妹借了銀子,就沒去找你四弟妹嗎?”
要是老大媳婦去找四兒媳借了銀子,他們老兩口也能少掏一些銀子出來。
此時,她沒有想到老伴兒居然會狠心的不願意出銀子。
這可是她們老楊家的子孫啊!
“我找了兩遍四弟妹都沒找到,四弟一家人都不在家,可能出門辦事兒去了。”趙翠解釋著。
楊老太在心裏暗罵,個狼崽子,找他辦事兒的時候居然不在。
那現在隻能將家裏銀子拿出來了,催促:“老頭子,你快去拿銀子啊!”
楊老頭一動不動,哀傷的說:“老大媳婦,不是我跟你娘不幫忙,是家裏實在沒那麼多銀子了啊!
家裏的銀子前幾天都拿來買地了,現在我們手裏就剩六兩銀子,實在無能為力。”
楊老太拍著地板的手頓住,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楊老頭。
明明那五十多兩還沒拿來買地。
現在隻是看好了。
還沒有落契。
因為老頭子想試試,看看能不能再將價格壓低一些。
趙翠眼中也滿是震驚,明明老兩口都很疼他兩個兒子的,怎麼現在大兒子出事兒了,他們就不願意幫忙了呢。
楊老頭開口說著他的想法:“老大媳婦,要不你回你孃家借銀子吧!你孃家富庶,拿出這筆銀子簡簡單單,一點壓力也沒有。”
畢竟之前買宅子的二十多兩銀子說掏就掏了。
有補充,“要是你孃家不願意借你這個外嫁女,你就將你家鎮上的房子賣了,也能有個四十多兩,剩下的三十多兩看看還能找誰藉藉。”
要是聽他的話,早早將鎮上的宅子賣了,重新在縣城買一個,現在哪會有真多事。
趙翠眼睛通紅,木著一張臉看著公爹的嘴一張一合,說出來的話讓她覺得冰冷刺骨。
同時又覺得噁心,噁心他因為常年抽旱煙而變得發黃髮黑的牙齒,噁心他現在說的話。
等他說完後,她愣愣開口:“爹,就算買地了,手裏也會留下一些當做日常花用吧?”
這個楊老頭沒有否認,“我們還剩五兩銀子,可以給你四兩,自己留一兩花用,這樣夠可以了吧!”
“四兩……”趙翠忍不住嗬嗬兩聲,“四兩!”
四這個字刺耳極了。
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伸手,聲音冷淡,“爹,銀子拿來吧!”
將銀子拿到手後,趙翠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你個殺千刀的!”楊老太尖叫,“咱們明明就有幾十兩銀子,還沒有買地,為什麼拿出來幫幫老大家的!”
一邊尖叫,一邊想用她藏有泥溝的指甲抓他的臉。
自從上次被楊老太打了臉後,他就有所防備了。
因此,他在老伴兒撲上來的時候眼急手快的閃身離開。
“你冷靜點!”
見楊老太仍然不依不饒,楊老頭忍不住怒喝。
楊老太是怒上心頭才會不管不顧,此時見他不幫忙,還一副自己有理的模樣訓斥自己,忍不住坐在床邊抹眼淚。
嘴裏還不忘嘟囔,“我這都是為了誰,他可是你們老楊家的子孫。
要不是真心為了你們楊家好,我這些年用得著這麼掏心掏肺嗎?
現在有不容易有個出息的,眼瞧著就要熬出頭了,你不幫忙,就是在毀了他們家啊!”
楊老頭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這道理你這婦道人家都懂,我這個大老爺們豈會不懂?”
他反問老伴兒。
“你既懂裏麵的門道,為何不願意幫忙,而是欺騙老大媳婦說家裏的銀子都用來買地了?”
她反問楊老頭。
楊老頭重新抽上旱煙,眼裏有些得意,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
“你不覺得老大媳婦這行為有些蹊蹺嗎?”楊老頭用他那聰明的腦瓜子分析,說的話在楊老太看來,還挺像回事兒。
“既然是關乎小傑生死和前途的大事兒,為什麼最後隻有老大媳婦自己回來了,老大卻沒回來?
說不定是老大媳婦在外麵惹了什麼是非,擺平不了,纔想著拿小傑當藉口來誆騙我們手裏的銀子。
你想想小傑平日裏的為人,是不是很懂事?
他那麼努力讀書的一個人,怎麼會和賭粘上關係?
這事兒隻要有腦子,都會懷疑這事兒的真假。
況且,如果情況真的如此危急,那老大怎麼會不一起回來?
等著吧!
如果事情是真的,老大到時候沒辦法了,一定會回來求我們,到時候再將銀子給老大不遲。”
“老大媳婦雖然嫁進楊家十幾年,但她終歸姓趙不姓楊,跟我們就不是一條心的,這麼大一筆銀子,咱是要防備一些的。
而且,你平時補貼老大,是不是直接將銀子給老大?幾乎很少將銀子給老大媳婦。”
當然,數額小的另說。
“你說的……的好像有點道理。”
楊老太愣愣聽完後,有些抽噎著回答。
但是她心裏有些不舒服。
老大媳婦不姓楊,嫁進楊家十幾年了都還是外人。
那自己呢?
嫁進楊家幾十年,贍養老人、生兒育女都做到了,自己在老伴兒的眼裏到底算是楊家人還是外人呢?
楊老太十分不合時宜的產生這個疑惑。
“不是有點,是十分有道理!”楊老頭糾正。
旱煙吸完後,躺到了床上,雙手枕著腦袋,翹起的二郎腿還一晃一晃的:“你瞧著吧!小傑肯定一丁點兒事都不會有!”
他十分肯定的說著。
“那、那我們再看看情況。”楊老太平時在幾個兒媳麵前十分威風,但很多時候都是狐假虎威,家裏的事情基本都是老頭子決定的。
頓了頓,又補充,“要是真的,你得將銀子拿出來,幫幫老大一家,讓他們快點度過難關。”
“那還用你說!”楊老頭白了她一眼,“老楊家的子孫,我肯定是在意的。”
老伴兒沒了,他老楊家的子孫都不能出事兒。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
要是說出來,這得理不饒人的老婆子肯定又想抓他臉。
這要是讓外人知道了,他多沒麵兒呀!
趙翠走的時候,楊玉梅打了豬草回來,正好跟她迎麵遇上了。
楊玉梅見到大伯母紅著眼睛,隻要不瞎就能看出她剛哭過。
怯怯喊了一聲大伯母後,就快步進院子,拿出比她手腕粗的菜刀和一塊木板切起豬草。
趙翠看到楊玉梅,本來打算回孃家借銀子的腳步一轉,去作坊那邊找三弟妹借銀子。
她心裏也忐忑著,畢竟自己和三弟妹的關係不好。
她肯定巴不得自家不好。
王芳看到大嫂紅著眼來找她的時候,覺得稀奇極了,知道的她要借銀子,本想直接開口說沒銀子的,但想著上回她生產時,她還帶了東西來探望。
算了,借吧!
她都主動低頭許多次了,孩子也已經找回來,自己也不能一直端著不放。
畢竟兩人是妯娌,打交道的時候還蠻多的。
於是不情不願開口,“你要借多少?”
趙翠現在不敢張口就說要借幾十兩了。
慎重且小心翼翼詢問:“你能借多少?”
“頂多二兩!”怕對方嫌少,王芳補充:“這是我和我男人好幾個月的月錢了,家裏還有個讀書的,開銷大,攢不下什麼錢,你別嫌少。”
聽到三弟妹如此乾脆的願意借銀子給自己,趙翠的眼淚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
三弟妹和自己的關係不好,都願意借自己二兩銀子,但爹孃呢?
平時口口聲聲為了他們好,嘴裏說著最偏心大房的話,但是到了關鍵時候,卻不願意幫忙,這樣的偏心有什麼用。
又聽到她後麵的解釋,趙翠連忙搖頭擺手,又哭又笑的說:“不嫌棄不嫌棄,你願意施以援手就十分講道義了,怎麼會嫌棄呢?”
“我借銀子是要寫借條的,親兄弟明算賬。”
這大嫂平日裏在她們幾個妯娌麵前,仗著自己男人是讀書人,是十分高高在上的。
現在乍然見到她這低聲下氣小心翼翼的模樣。
說實話,心裏挺不是滋味。
“我們去村長家,讓幫忙寫借條,然後你按手印,我再回家給你拿銀子。”
趙翠深深對著王芳鞠了一躬,十分認真的道謝:“三弟妹,多謝你!”
“幹什麼幹什麼,你這樣做不是讓我折壽嗎?再說了,是借給你的,銀子以後是要還得。”王芳看到她向自己鞠躬,往旁邊側了側身子。
拿到從三房借來的銀子後,趙翠絲毫沒敢鬆懈下來,心裏仍覺得十分沉重。
深一腳淺一腳往鎮上趕去。
打算剩下的銀子讓爹孃借給她。
要是爹孃也不肯,那就隻能將鎮上那處宅子給賣掉。
著急出手,賣出去肯定會被壓價。
趙家的兄弟媳婦看到出嫁的趙翠又來孃家打秋風,不屑的撇嘴。
發現對方臉色蒼白,就知道她找上門肯定沒好事兒!
於是讓男人看著鋪子,她去偷聽對方回來到底想幹嘛!
趙翠的大哥其實對妹妹總會回孃家打秋風也是心存不滿的,爹孃多補貼妹妹一分,以後到他手裏的東西就少了。
歸根結底,損害的是他利益。
所以對媳婦兒的行為也沒製止,還叮囑她小心一些,別讓人給發現了。
不然最後挨罵的還是她。
趙大哥原本對妹夫考上秀才也是高興的,因為有個秀才妹夫,說出去都有麵兒。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弊大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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