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四此刻很慌，平時的理智全沒了，隻能聽妻子的話行事。
對跑回家的楊濯囑咐：“看好你娘，爹去找穩婆。”
楊濯想對自家爹說，他奶已經去找了，但是人跑得太快，沒來得及說，就跑遠了。
算了，還是進去陪著娘吧！
“娘，你怎麼了？”楊濯一進去，就被林歆慘白的臉色給嚇住了，眼淚直流，生怕他娘出什麼事。
他雖然小，但是也聽說過村裡誰誰誰生孩子，結果人沒了。
剛開始他不知道沒了是什麼意思，但是後來就知道了，人沒了就是死了的意思，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不想再也見不到娘。
林歆強忍肚子的疼痛，摸了摸楊濯的小腦袋，低聲安慰：“娘沒事，娘給你生弟弟妹妹呢，你去門外等著好不好，等娘將弟弟妹妹生出來就好了，乖。”
說完，輕輕將人往門外推。
她怕她這副模樣將孩子嚇壞，孩子還小，很容易驚魂。
楊濯拒絕：“不要，我要陪著娘，爹爹也讓我陪著您。”
兩人說話的功夫，楊北已經帶著穩婆來了，楊老太還在後麵追著。
她這小兒子，不是養在自己跟前，就是和她不親，娶了媳婦忘了孃的東西。
楊老太一邊小跑跟上，一邊在心裏罵罵咧咧。
穩婆知道有孕婦要生，也不耽擱，知道孕婦在哪後就直接進去了，同時還吩咐楊老四燒些熱水拿進去。
穩婆看到有個小孩在裏邊，趕了出去：“到外邊等著，婦人生產，小孩子在這添什麼亂！”
楊濯出去後，也不遠離，就在門口對出去的院子裏搬個小板凳坐著，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房門口。
楊老太回來了也不進去幫忙，就在堂屋坐著，還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的喝著。
楊北將熱水拿進去後就又被趕了出來，他站在門口，等著裏邊發號施令，想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自己做的。
聽著裏邊時不時發出的痛呼聲，楊北焦慮的在門口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妻子一個人在裏邊會不會害怕。
本來他是打算今天就帶著妻子去縣城嶽家的，有嶽母陪著，想來媳婦兒會安心很多，誰知道他爹孃說今天開始秋收，他們四房沒人去是絕對不行的。
媳婦兒不想他和爹孃吵架，想著遲一天去也沒什麼，誰知道……
楊濯就看著他爹在門口走來走去，還時不時捶自己的腦袋，他想讓他爹不要打自己，會痛。
聽著娘時不時發出的痛呼聲，楊濯不由自主握緊自己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眼睛也不由自主看向堂屋大喇喇坐著的自家奶奶，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奶不進去陪著他娘，他看隔壁大虎娘生弟弟的時候，大虎他奶奶不僅會跟進去，還會忙前忙後的的，為什麼他奶奶就不會呢？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孩子還沒有生出來，裏麵由於疼痛而發出的驚呼聲也越來越小，楊北心慌得不行，拍門詢問：“媳婦兒，媳婦兒，你怎麼了？”
產房裏，穩婆安慰道：“沒事兒，你家娘子好著咧！不讓她喊是想讓她保持體力，你去煮點吃的準備著，免得等下你媳婦生到一半沒力氣。”
聽到這話，楊老四放心了，聽產婆的話去做吃食。
正午的太陽慢慢西斜，到了黃昏時，房間裏麵終於傳來“嗚哇嗚哇”的嬰兒啼哭聲。
楊老四明白，這是孩子平安降生了，又過了一會兒，穩婆懷裏抱了個紅彤彤的孩子出來：“恭喜楊家四郎了，是個閨女。”
楊老四將孩子從穩婆懷裏接過來才問：“我媳婦怎麼樣了？”
穩婆笑著應道：“一切正常呢！孩子出生得也算是快的了，都不用一個下午，你娘子已經簡單收拾過了，等會你把屋子收拾收拾，裏邊血腥味比較重。”
“好，多謝，您在這等一會兒。”楊老四得知妻子一切安好後，就抱著孩子進去了。
屋門重新關上，楊老四從他們夫妻的私房銀錢裡拿出一百文遞給穩婆，穩婆簡單掃一眼就接過去了，然後歡歡喜喜離開。
穩婆離開楊家後，才悄摸摸數了有多少錢，看到有一百文銅板，開心壞了，這可頂得上一個青壯年勞動去外邊做兩三天苦力賺的錢了，去其他家接生，可就給些雞蛋、點心之類的。
這楊家老四不愧是娶了城裏媳婦的人，生個女娃都給這麼多錢，那要是生個男娃，給的豈不是更多，一時間，穩婆又是興奮又是遺憾。
再說此時的楊家四房屋內，楊老四不敢碰剛生產完的媳婦，所以此刻林歆還是躺在剛剛生產的地方。
將剛出生的孩子放妻子旁邊，再讓兒子進來陪著，楊老四才開始收拾房間。
“媳婦兒，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點吃的。”收拾完後，楊北問林歆。
“還好，你去拿點吧！剛剛生產也消耗了很多體力。”林歆溫柔的對丈夫說道，然後才繼續端詳剛出生不久的女兒。
小人兒整個都皺巴巴紅彤彤的，任憑林歆再怎麼母愛泛濫，她還是覺得有點醜，但是她知道，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的，養養就好看了，就像她旁邊正在看著妹妹的兒子。
她雖然不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那種型別的大美人，但也明眸皓齒、眉目清秀，她相公的長相就更不用說了，濃眉大眼、氣宇軒昂，在這十裡八鄉都是可以排得上號的，她們夫妻倆生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會醜？
楊濯爬上床，看繈褓裡的一小個，眉頭皺了皺：“娘，妹妹醜醜的。”以後可怎麼嫁出去喲！二伯孃老是說堂姐不勤奮些，以後要嫁不出去，爹給他講的話本故事裏也說，醜姑娘嫁不出去，男的醜也娶不到媳婦。
林歆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聽他說妹妹醜，趕緊解釋：“妹妹剛出生就是這樣的呀！你小時候剛從娘肚子裏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子的。”
楊濯疑惑，看看自己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胳膊，然後再看繈褓裡那個紅通通的小手，指了指她，又將手伸到自家娘麵前：“不一樣呀！”
林歆繼續引導：“為什麼不一樣？”
楊濯鼓了鼓腮幫子，不確定的說：“因為濯哥兒長大了？！”
林歆肯定點頭：“對呀！就是因為濯哥兒長大了，所以不一樣，那等妹妹長大了，是不是也不一樣了？”
楊濯恍然大悟，清澈的眼睛亮閃閃的，大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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