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濯和方大寶坐在方家院子的門檻上，方大寶吃糖葫蘆，楊濯含著一塊兒花生糖，兩人吃得津津有味，都沒有說話。
突然，一個滿身補丁，頭髮雜亂的女孩走近：“方大寶，你給我吃一顆糖葫蘆，以後長大了我給你當媳婦兒！”
說話的是趙招娣，她家是趙家村出了名的窮。
為什麼窮呢？
因為趙招娣的娘是出了名的好吃懶做。
她爹家裏以前也窮，沒銀子娶媳婦，所以從山裏討了她娘回來傳宗接代。
但前麵生的幾個都是女娃，生了趙招娣後，才終於生了一個男娃，所以在幾個姐妹裡，她的待遇是最好的，因為她爹孃認為她招來了弟弟。
她也一直為此驕傲著。
家裏的日子是爹進作坊幹活後，才慢慢好了一點兒。
她娘之前吃完方家大姑嫁人的喜酒後，回來和她說方家是殷實人家，閨女嫁人都能給這麼多陪嫁，以後方大寶這個長孫娶媳婦肯定給更多聘銀，所以讓她長大嫁人就找像方大寶這樣的。
別找像她爹這樣窮的。
她娘說方家有拿手的木匠手藝，以後都不會缺吃喝，還能經常穿新衣裳。
加上方家大姑嫁的也是鎮上的殷實人家，所以嫁到方家過的隻能是好日子。
不僅如此，都是一個村的，孃家幫她撐腰也方便。
更重要的是，還能幫襯弟弟。
弟弟好了，她以後嫁人在婆家才能更有底氣。
她娘說的這些，她都記在心裏，娘也教她要找機會和方大寶接觸，相處久了就有感情了，以後嫁入方家過好日子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她也找機會接近方大寶，但是一直沒找到。
因為方大寶平日裏要去學堂讀書，好不容易放假，她卻要幹活。
今天終於找到機會了，趙招娣走近的時候，心裏美滋滋，覺得自己開口，方大寶一定會答應的。
趙招娣心裏這些異想天開的想法方大寶和楊濯窺視不了半分。
此刻兩人隻覺得這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女孩，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因為趙招娣的話過於石破天驚，所以楊濯在腦子裏反應了一會兒，才終於理通她的話到底啥意思。
張大了嘴巴，看看自己的小夥伴，又看看目光炯炯盯著方大寶手裏糖葫蘆的趙招娣。
咽咽口水，不著痕跡挪挪自己的小屁股。
我滴個老天爺啊！
他纔多久沒回來，小夥伴在村裡就這麼受歡迎了嗎？
這才幾歲，就有人搶著給他做媳婦兒了！
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趙招娣沒理會楊濯的小動作，她娘也說過楊家是村裏的殷實人家，二十多畝地呢！
但分家後一家隻有幾畝，還要傻乎乎的浪費銀子供孩子讀書，家裏存銀就更少了。
和方家能傳承下去的手藝相比，是不夠看的。
所以趙招娣從沒有將心思放到楊濯身上。
她娘說方大寶是最好的，那就是最好的。
她娘不會騙她。
直盯著方大寶手裏的糖葫蘆，看著僅剩的三顆糖葫蘆，她都打算拿到手後怎麼分配了！
一顆自己吃，一顆弟弟吃，剩下一顆給她娘。
方大寶其實被趙招娣的話給驚到了，還被口水嗆了一下。
因為口中還有一顆糖葫蘆，不好說話，所以嚼嚼嚼，將糖葫蘆嚥下肚子後，才惱羞成怒開口：“趙招娣，你想啥美事兒呢！我是絕對不會讓你給我當媳婦的。”
先不說她年紀這麼小就不知羞恥張口閉口的說給人當媳婦，還有她娘是村裡出了名奸懶饞滑，她肯定也像她娘一樣！
他這話可不是空口白牙，有時候遇到她，都是見她囂張的指揮自己的姐姐幹活！
自己則是叉腰站在一邊。
趙招娣聽他拒絕，不幹了，問：“讓我當你媳婦兒，有什麼不好的？怎麼叫我想啥美事兒呢，你看，我們兩家都是趙家村的，都知根知底，不用擔心啥！
還有我爹可是在作坊裡幹活，多少人想進去都進不去，我給你當媳婦，以後你想進作坊，我爹能幫忙說話！”
楊濯眨眨眼，她爹能在作坊幹活，好像是因為她家裏太過於窮困潦倒吧！
他雖然小，但是大人談話的時候，他都聽進去了，也記在腦子裏呢。
但聽趙招娣的語氣，像她爹是在作坊裡當管事似的！
“我纔不進作坊！”方大寶撇嘴，“再說了，你爹是一個搬東西，他在裏麵能說得上話嗎？”
別覺得他年紀小，就認為他好騙。
他可機靈著咧！
他爺和他爹說了，以後讓他跟著學木匠手藝，以後有活的時候就幹活，沒活的時候就種地。
這樣的日子和大多數人相比，已經很好了。
進作坊是看別人臉色吃飯的，要是萬一有一天人家看自家不順眼，不讓自己進去幹了咋整？
做木匠雖然有人介紹纔有活兒，也一定程度要看別人臉色吃飯，但是靈活性高，隻要自己手藝到家，就不怕沒活兒乾！
最重要的是，學到手的技藝任何時候都不會丟！
不像作坊的活兒一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沒了。
這些是以前他問他爺，為啥自家沒人進作坊的時候，他爺給他說的。
他到現在都記得牢牢的！
“你——你——”趙招娣你你了半天才憋出下麵的話：“我爹雖然現在隻是一個搬東西的，但你怎麼知道我爹以後不能在裏麵說上話呢！我沒去讀過書，都知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句話了，你都能去學堂了，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別小看人！”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句話是她聽村長說的。
聽過幾次後就記了下來。
這些話情緒高昂激奮，後麵緩和起來：“那你為啥不去作坊幹活嘛？”
方大寶沒管她，繼續吃自己的糖葫蘆。
趙招娣眼看著還剩兩顆糖葫蘆，也不繼續問他原因了，一把搶過剩下的就跑，一邊跑一邊大喊：“你把糖葫蘆給我了，我長大一定給你當媳婦，你記住了！”
這邊兩人沒反應過來，她就不見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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