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笑著開口解釋：“奶奶，孩子他爹去府城參加秋闈了，要是運氣好的話，就能中秀才了。”
楊奶奶想說，要是有這個能力的話，早就中了，至於考這麼多次還沒中嗎？
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孩子想上進，她這個當人長輩的就不能說那些喪氣話，
問了沒到場的楊東，她又問了楊滿月幾句話。
楊滿月一一回答。
晚上吃過飯，又閑聊了好一會兒，就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二房兩口子和楊北早上起來吃過早飯後，就拿著麻袋出門了。
李霞出門前叮囑幾個孩子：“你們在家乖乖的，不要調皮。”
楊玉蘭和楊玉秋點頭，鄭重道：“娘，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弟弟。”
楊培林大聲說著他也要一起上山，楊南大手一揮，就將他也帶上了。
楊濯看得躍躍欲試，林歆出聲阻斷他的想法：“你這麼小，就別去了，你去了你爹還得照顧你。”
楊濯瞬間變得無精打采，蔫蔫的：“好吧！”
還是他太小了，要是他大一些，爹孃肯定不會不讓他去。
楊培林跟著去，李霞就叮囑倆閨女：“糧食放哪裏你們也知道，糧櫃的鑰匙也給了你們一把，肚子餓了就做了吃。”
楊玉秋聽多了絮叨，有點煩，忙打斷：“哎呀！知道了，肯定不會餓到自己的，你們就放心吧！”
李霞：……
個沒良心的丫頭，剛說幾句就嫌煩了！
李霞又去找了林歆：“四弟妹，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幫著看顧一下，也不用怎麼管，就別讓兩人到處亂跑就行。”
林歆想著兩侄女平時也算乖巧，也就答應了。
楊北出門前還問楊西：“老三，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問了以後可別抱怨說幹啥不叫他。
楊西有點心虛：“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
中午，林歆看到楊滿月抓了一籃子河裏的蟲子回來，剛開始以為她是撈回來餵雞的，所以沒啥反應。
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抓回來是自己吃的。
林歆一言難盡的看著她。
楊老太不給她飯吃嗎？
讓她餓得都吃河裏的蟲子了。
楊玉蘭嚥了咽口水：“之前就看到小姑姑吃這個了，她還問我吃不吃，那蟲子長了那麼多腿，看著就讓人害怕。”
她最怕兩樣東西。
一是沒長腿的。
二是腿長得特別多的。
楊濯倒是很好奇，來到楊滿月身邊問：“姑姑，這個好吃嗎？”
楊滿月點頭：“好吃。”
在每天都吃野菜餅子和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的情況下，這個在河裏泛濫的蝦是她為數不多的美食。
楊滿月說著，剝開一個蝦，沾了點調味的汁水，放到他嘴邊：“嘗嘗？”
楊濯聞著，味道好像還不賴，試探開口，將嘴邊的蟲子吃進去。
嚼嚼嚼，鮮甜鮮甜的，好像還不賴。
林歆見楊滿月打算喂蟲子給自己兒子吃，剛想開口阻止，但看到楊濯自己樂意，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打算尊重他的想法。
趙翠開口：“爹孃，你們是不是沒給她飯吃？”
鄉下人家就算再怎麼餓肚子，也不至於抓河裏的蟲子吃啊！
楊老頭麵色難看：“誰沒給她飯吃，是她自己要吃這個蟲子的，我們勸過了，她不聽。”
他都懷疑她腦子到底好沒好了。
說她好了吧，她卻抓河裏的蟲子吃。
說她沒好，她說話又有條理。
楊滿月不管家裏其他人的想法，看楊濯願意吃，鬆了一口氣。
其他人願意吃，至少證明自己不是異類。
再問楊培傑和楊培明：“小傑小明要吃嗎？”
語氣極具誘惑。
楊培傑不屑：“我纔不吃！”
楊培明問楊濯：“真的好吃？”
得到楊濯肯定的回答，楊培明纔看向楊滿月，靦腆開口：“小姑姑，我想試試。”
趙翠炸毛：“試什麼試，萬一有毒咋整？”
楊滿月聽了這話，不樂意了：“哪裏有毒了，要是真有毒，我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裏嗎？”
楊培明趁倆人吵嘴的功夫，動作生疏剝開蟲子的殼，模仿著楊滿月的動作，將蟲子放到黑乎乎的汁水裏沾一下，然後放到口中細細品味。
楊玉蘭在林歆耳邊小聲開口：“四嬸，這蟲子應該是沒毒的，要是有毒，小姑肯定早就出事兒了。”
林歆知道這蟲子沒毒，要是有毒，家裏下蛋的母雞都不知道遭殃多少回了。
楊培明高興開口：“娘，大哥，小妹，這蟲子的味道確實不錯。”
招呼他們一起來嘗嘗。
楊玉婷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拒絕。
楊培傑也是一臉的敬謝不敏。
趙翠更不用說，本來就不贊同自己兒子吃，自己就更不會吃了。
而且她私心裏覺得這就不是人吃的東西。
楊滿月見大嫂不願意吃，自然就不再強求，問抱著孩子的林歆：“四嫂，你要嘗嘗嗎？”
林歆搖頭，那蟲子那麼多條腿，看到就起雞皮疙瘩，怎麼可能還吃得下去。
楊滿月心裏遺憾搖頭，沒口福咯！
這天晚上，林歆正在熟睡，突然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被這突然的慘叫嚇得一個激靈。
身邊的女兒也不安的動了動。
林歆輕拍小人哄著。
等她睡安穩後，林歆才起來點燃燭火，打算看看是怎麼一回事兒。
楊濯一手撐起自己的小身子，一手揉著迷糊的雙眼，聲音含糊：“娘，外麵怎麼了？”
林歆回：“娘也不知道，正打算看看。”
楊濯聞言瞬間精神：“娘，我和你一起。”
說著摸黑下床穿鞋。
林歆沒拒絕，因為她聽著那叫聲，覺得挺耳熟的，好像是大房的楊培傑的聲音。
林歆和楊濯出去的時候，楊家二老，趙翠和三房夫妻都已經在院子裏了。
二房的兩個小姑娘也趴在視窗往外看。
燭火照亮院子，發現楊培傑趴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小傑，你這是咋了？”趙翠著急詢問。
“娘——”楊培傑哀嚎著，“我的腿……”
“你腿咋了？”趙翠說著將地上的兒子翻了個身。
這一翻身，楊培傑的慘樣就顯露在人前。
腿被竹子戳傷了，那血呼啦啦的往外流。
不隻是腿，手上和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
林歆一看這畫麵，就捂住了楊濯的眼，不讓他瞧見這血腥的模樣。
免得他晚上做噩夢。
楊濯也不掙紮，那竹子直直插在腿上，確實有點嚇到他了。
那邊趴視窗的兩個女孩也害怕的捂住自己的嘴。
楊老太哎喲一聲，拍著自己的大腿，嘴裏直喊老天爺。
想幫忙，但不知道從何下手。
楊老頭上了年紀，半夜被吵醒，加上大孫子成了這模樣，臉色自然不好看:“愣著幹啥，老三，去喊赤腳大夫來。”
楊西“哦”一聲，聽從他的安排，摸黑出門找赤腳大夫。
楊培傑眼淚糊了滿臉，哭著道:“娘，我疼。”
聽著兒子的痛呼聲，趙翠的心都要碎了。
恨不能自己替孩子承受這些痛苦。
王芳幸災樂禍：“四弟回來的時候都說了竹子堆在這兒不安全，讓整理一下，沒人願意乾，現在好了吧，傷到了你最疼愛的大孫子。”
王芳這話讓楊老太有了出氣的地方，她恨恨道：“老四就是個喪門星，生他的時候讓我遭罪，這竹子堆在院子裏好好的，一直沒出事，他回來了說出事就出事兒，不是喪門星是什麼！”
林歆張嘴就反駁回去：“你怎麼不說你是喪門星呢！要是你按照孩子他爹說的，將這些雜亂的竹子稍微整理一下，也不至於有這災禍發生。”
“當初我男人是讓整理的，是你開口阻止。”
楊老頭鐵青著臉，大聲嗬斥：“行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孩子的傷，你們兩個吵什麼吵！”
林歆不滿嘀咕：“又不是我要吵的，娘不掰扯我，我能跟她吵起來嗎？！”
楊滿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覺得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楊老太。
要不是楊老太提出要將她嫁出去，她也不會為了自保提出自己能編東西出去賣掙銀子。
她不提出編東西就不會看一堆竹子回來堆在院子裏。
沒有竹子就不會將人絆倒。
楊西拉著衣衫不整的赤腳大夫回來：“大夫，快給我侄子看看，這傷要怎麼治！”
大夫喘著粗氣，聞言，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隻見竹子插進一個人的腿上。
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氣，擺手拒絕：“我就會治點小病小傷的，這孩子傷得太重了，我治不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赤腳大夫的話音剛落，趙翠更無措了：“爹，現在怎麼辦？”
楊老頭：“老三，你送你侄子去鎮上找大夫。”
說完，又對著林歆開口：“老四家的，用一下你家的騾車。”
林歆沒拒絕。
王芳不想讓楊西送楊培傑去醫館，她還記得自己兒子丟失和他有莫大的關係。
現在這樣，是老天開眼，讓他遭報應了。
楊西掙開媳婦拉著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將大侄子抱上騾車。
趙翠抹了把臉上的眼淚，站起身：“多謝三弟，我給你舉火把。”
楊老太也跟著一起去。
三大一小離開後，院子裏恢復了平靜。
楊老頭看向站在一起的兄妹倆，開口：“你們先回房睡覺。”
楊培明和楊玉婷心有慼慼，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添亂，於是聽話照做。
自從孩子他爹違抗自己，王芳心裏就憋著一口氣，等人走了，就回房睡覺了。
楊培宇見娘回來了，問了一句：“娘，發生什麼事兒了？”
他剛剛也想出去瞅瞅的，但是他娘不讓。
隱約聽到是大堂哥出事兒了。
但又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兒。
王芳輕聲回答：“沒啥大事兒，你睡你的覺！”
楊培宇“哦”一聲，躺在小床上不動。
其他人都回房睡覺，林歆也帶著孩子回去睡覺。
臨回屋前還讓二房兩個女孩安心睡覺。
經過剛剛那一回事兒，回到屋裏的楊濯也沒了睏意。
抱著自己的小枕頭爬到林歆床上：“娘，我要跟你和妹妹一起睡。”
林歆以為他被嚇到了，自然滿口答應。
“娘，大堂哥晚上不睡覺去院子裏幹嘛？”楊濯睜著大眼問。
林歆躺床上閉著眼，聽到兒子的問話，回答：“誰知道他呢！”
可能是起夜也說不準。
楊濯還想問什麼，林歆嚴厲開口：“閉上眼睛嘴巴，睡覺。”
楊濯“哦”一聲，不再說話，但眼睛還睜著，腦子裏也在想著事情，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徹底沒了意識。
林歆第二天早上醒來，楊培明和楊玉婷打算回鎮上了。
楊老頭阻止：“你倆安心在家裏待著，你們娘現在肯定要照顧你們大哥，你們回去，她肯定要分心思出來照顧你們，到時候豈不是更費心勞力？”
楊培明和楊玉婷聞言，猶豫了，糾結一會兒，決定聽他們爺的。
王芳吃過早飯就去作坊幹活了，不僅如此，還要給楊西請假，這又沒了一天的工錢。
後麵要讓大房給補上，她默默在心裏想著。
楊培宇起來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啥事兒，來到楊培明和楊玉婷麵前，關心詢問：“大堂還好吧？”
楊玉婷氣惱：“你是不是來幸災樂禍的？”
她還記得三嬸昨晚說的那些風涼話，還有昨晚爺讓三叔送大哥去醫館的時候，三嬸緊緊扯著三叔的手。
要不是三叔意誌堅定，決意要送，她大哥還不知道咋樣呢！
楊培宇愣住了，他沒那意思，隻是想關心關心大堂哥而已，辯解：“大姐，我沒那意思……”
楊玉婷冷哼：“誰要你假好心！”
楊培明拉拉妹妹的袖子，解釋：“三弟，你別多想，你大姐她隻是太著急了，才會口不擇言。”
林歆喂著閨女吃東西，還分了一絲注意力到邊上三小孩的談話隻。
想著，要是打起來，自己要幫誰。
但最後沒打起來。
楊培宇關心幾句沒得到想要的回答後，立馬回屋看書。
林歆都覺得三房這小孩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幹啥都捧著本書。
劉婆子過來的時候，楊家隻有林歆一個大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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