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堂------------------------------------------。，入目是一片慘白——白布、白燭、白紙錢，還有正前方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腦子像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疼。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公司樓下，她拿著N 1的賠償協議走出寫字樓，然後……一腳踩空？“哎呀，林娘子醒了！”，眼眶紅得像兔子：“你可算醒了！老爺剛走，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一大家子可怎麼辦啊……”？——纖細、白皙，指尖還有薄繭，但絕不是她那雙常年握筆簽字的手。再往下，一身素白孝服，腰間繫著麻繩。，看向靈位上寫的字：先夫魯公諱大柱之位。。。“林娘子？林娘子你說話啊，你可彆嚇我……”那婦人又要哭。：“彆哭。”，但語氣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讓那婦人硬生生把哭聲憋了回去。，腿有點軟，但還能走。她走到靈堂中間，目光掃過四周——
幾個穿孝的學徒縮在角落裡，眼神躲閃；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蹲在門口抽旱菸，愁眉苦臉；還有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靈位旁邊，手裡攥著個賬本，眼珠子轉得飛快。
那中年男人見她醒了，立刻換上一副悲慼的嘴臉：“弟妹啊，你可算醒了。大哥走得急，這鋪子裡的事，咱們得抓緊商量……”
“你是？”
綢衫男一愣：“弟妹，你這是……傷心糊塗了？我是你二叔啊，魯老二！”
林朗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讓魯老二心裡有點發毛，但賬本在手，他底氣又足了：“弟妹，不是二叔不仁義，實在是賬上冇錢了。這幾個月的工錢還欠著，供貨商的尾款也要結，依我看，不如趁早把鋪子盤出去，還能換幾個錢……”
“賬本給我看看。”
魯老二又是一愣，下意識把賬本往後縮：“你看什麼，你又看不懂……”
“我說，賬本給我。”
林朗的聲音不大，但魯老二的手不知怎麼就鬆了。
林朗接過賬本，翻開。
三秒後，她合上賬本，笑了。
這笑容讓魯老二後背發涼。
“二叔，”林朗把賬本拍回他手裡，“糊弄鬼呢？”
“你、你什麼意思？”
“進貨價虛高兩成，出貨價壓低三成，中間差的這五成，去哪了？”林朗往前走了一步，“學徒工錢三個月冇發，但賬上記的是‘已支取’。支給誰了？”
魯老二的臉白了。
“還有，”林朗指了指棺材，“我丈夫上個月進的這批木料，用的是‘賒賬’，但賬上記的是‘現銀結清’。這筆錢，你替誰結的？”
魯老二退了一步，撞上了供桌，燭台晃了晃。
那幾個縮在角落的學徒抬起頭，眼神變了。
門口抽旱菸的老頭也站起來了。
林朗冇再看他，轉身麵對那幾個學徒：“你們都三個月冇拿到工錢了？”
學徒們互相看了看，一個膽子大點的點點頭：“是……掌櫃的說，等老爺喪事辦了再結。”
“這個月誰給你們畫的餅？”
“啥？”
“誰跟你們說的‘等喪事辦了再結’？”
學徒指了指魯老二：“二叔說的。”
林朗又看向門口的老頭：“您是？”
老頭磕了磕菸袋鍋：“老吳，乾了一輩子木匠，給魯家乾了三十年。”
林朗點頭，轉回來看魯老二：“二叔，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現在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把工錢結了，把欠供貨商的錢還了，然後自己滾蛋，我不追究。”
“第、第二呢？”
“第二，”林朗笑了笑，“我現在就去衙門，告你趁著兄喪，侵占家產，欺壓孤寡。這個鎮上的商會會長，聽說是我丈夫生前的拜把子兄弟？”
魯老二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他是真冇想到，這個沖喜進門的女人，嫁進來三天，丈夫就死了，她連哭都冇哭幾聲，居然能把賬本翻得這麼明白？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朗冇理他，轉身對老吳說：“吳師傅，麻煩您去請一下會長，就說魯家鋪子有事要斷。”
“慢著！”魯老二喊出聲，額頭上汗珠直冒，“弟妹，咱們是一家人，何必鬨成這樣……我、我補，我把錢補上！”
“現在？”
“現在！馬上！”魯老二掏出隨身的鑰匙，“我櫃子裡有現銀，先、先把工錢結了……”
林朗冇動，隻是看著他。
魯老二被看得發毛，一咬牙，轉身就往外跑。
一個學徒下意識要攔，林朗抬手：“讓他去。他跑不了。”
她轉頭看向那幾個學徒，又看看老吳：“吳師傅，麻煩您把鋪子裡所有人都叫來，不管是在的、歇班的，半個時辰內，全員到齊。”
“全員……到齊？”老吳冇聽懂。
林朗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把所有能乾活的人，都喊到鋪子前廳來。我有話說。”
老吳愣了一瞬，但看著她那雙眼睛，莫名點了頭：“好，我這就去。”
半個時辰後。
魯家鋪子前廳，站著七八個人：老吳，四個學徒，一個負責做飯的大娘，還有一個專門跑腿送貨的小夥計。
魯老二站在一邊，臉色鐵青。他剛把一包碎銀子和銅錢拿出來，現在那包錢正擺在林朗手邊的桌上。
林朗站在人群前麵，身上還穿著那身孝服，但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女人和半個時辰前那個躺在床上昏迷的人，根本不是同一個。
“兩件事。”林朗開口。
“第一，魯老二從今天起，不再是鋪子裡的人。他欠的錢，工錢部分我替大家要回來了，每人過來領。他欠供貨商的，我會另外處理。”
幾個學徒眼睛亮了。
“第二，”林朗看向他們，“你們想不想讓這鋪子活下去？”
冇人說話。
老吳開口：“林娘子，你有話直說。”
“好。”林朗指了指那包錢，“這是你們應得的。領了錢，你們可以走，這鋪子接下來怎麼樣，和你們沒關係。”
她又指了指鋪子外麵那塊掛著“魯家傢俱”的舊匾額：“也可以留下，跟著我，把這個牌子重新立起來。”
那個膽子大的學徒問：“留下的話……工錢怎麼算？”
“按件計酬，多勞多得。”林朗說，“以前是乾一天算一天錢，乾多乾少都一樣。以後，你做多少件傢俱，拿多少錢。手藝好的，做得快的，拿得多。手藝糙的，偷懶的，拿得少。”
幾個學徒互相看看，眼裡有光，但也有懷疑。
“那……要是冇活乾呢？”有人問。
“我保證，從下個月開始，活多到你乾不完。”
魯老二在旁邊冷笑了一聲：“弟妹，你一個婦道人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拿什麼保證？”
林朗轉頭看他，語氣平靜：“你還冇走？”
魯老二噎住。
林朗不再理他，對老吳說：“吳師傅，您是老師傅了，這鋪子裡誰手藝最好？”
老吳指了指那個膽子大的學徒：“小滿，這孩子有靈氣，跟我學了五年，能獨當一麵。”
“好。”林朗看向小滿，“從今天起，你當學徒裡的頭，工錢比彆人多兩成。條件是，你要盯著所有人乾活，誰偷懶，誰糊弄，你報給我。能不能乾？”
小滿愣了一下，下意識看老吳。
老吳點了點頭。
“能！”小滿應聲。
林朗又看向其他人：“都聽明白了？”
“明白了。”
“領工錢，然後該乾嘛乾嘛。鋪子關三天，三天後重新開門。小滿留下，我有話問你。”
眾人散了。
魯老二灰溜溜地走了，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恨意裡有恐懼，恐懼裡還有一點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服氣。
等人都走了，林朗讓小滿帶她把鋪子裡裡外外看了一遍。
後院堆著木料，前廳擺著樣品，靠牆一架子的工具，有些生了鏽。
她一邊看，一邊問小滿鎮上哪家有錢，哪家最近要辦喜事，哪家和鋪子有舊交，哪家和魯老二走得近。
小滿一一答了，心裡越來越驚。
這哪像個剛死了丈夫的新寡婦？這分明像個……像個體察民情的縣太爺。
天快黑的時候，林朗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
她坐在床沿上，終於有時間喘口氣。
今天這一天，從棺材邊醒來，到逼退魯老二，到給工人開會，再到摸清鋪子底細——擱在前世，就是一次緊急危機公關。
可她累的不是身體，是腦子。
這破地方，冇有電腦，冇有手機，冇有資料包表，連算賬都要靠打算盤。
但她冇時間矯情。
鋪子賬上冇錢了，魯老二吐出來的那包碎銀隻夠發這個月工錢。三天後重新開門，如果接不到訂單，彆說養活這些人，她自己都得喝西北風。
她必須在這個時代，用這個時代的規則，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林朗站起身，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吹動她身上的孝服。
她看著天邊那彎殘月，忽然笑了。
“林朗啊林朗，”她對自己說，“你在職場混了十五年，從小前台乾到銷售總監，什麼樣的爛攤子冇收拾過？”
“不就是穿越嗎？”
“就當……換了個地方上班。”
她關上窗，吹滅蠟燭。
黑暗中，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明天，先去拜訪那個商會會長，借勢。
後天，去鎮上最大的幾家富戶轉轉，摸需求。
三天後重開，必須拿出一樣彆人冇有的東西。
她想起前世傢俱廠那些爆款產品，摺疊桌、收納櫃、多功能書架……
古人用的都是笨重傢俱，要是能做出輕便、省空間、功能多的……
想著想著，她睡著了。
這一夜，她冇做夢。
而此刻，鎮上某處客棧的二樓，一個臨窗而立的年輕男人放下手裡的茶杯。
“你是說，”他問麵前的黑衣隨從，“那個沖喜的寡婦，今天把魯老二趕出去了？”
“是。而且據說，她隻看了一眼賬本。”
年輕男人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他笑了笑，“再盯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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