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層層疊疊壓向教學樓，眼看就要下暴雨。
林星晚坐在座位上，對著數學卷子發呆。
她文科一直很穩，可理科尤其是數學，簡直是她的死穴。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幾何圖形攪在一起，看得她腦袋發昏，草稿紙畫了一張又一張，依舊毫無頭緒。
她咬著筆杆，眉頭輕輕皺著，側臉在昏沉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身旁的江嶼從剛才起就沒怎麽做題，單手撐著下巴，目光看似落在窗外，餘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著她對著一道基礎題愁眉苦臉半天，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頭發，江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從開學到現在，這小姑娘除了一開始被欺負時有點慌，其餘時候都安安靜靜，像株怯生生的小雛菊。
不吵不鬧，卻格外惹人心軟。
林星晚完全沒察覺到他的目光，絞盡腦汁實在想不出來，隻好認命地低下頭，準備把題目空著，等晚自習去問老師。
就在她準備翻到下一頁時——
“吱呀——”
一聲輕響。
整棟教學樓，忽然停電了。
一瞬間，所有燈光全部熄滅，教室陷入一片昏暗。
“啊——停電了！”
“怎麽回事啊？”
“是不是要下雨跳閘了？”
教室裏瞬間炸開鍋，喧鬧聲此起彼伏，男生們吹著口哨，女生們小聲驚呼。
林星晚嚇了一跳，手猛地一抖，筆尖在卷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黑暗裏，她看不清周圍，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江嶼的胳膊。
“對、對不起——”她慌忙小聲道歉。
話音剛落，一隻微涼的手，忽然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星晚渾身一僵，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是江嶼。
黑暗中，他的掌心溫度清晰傳來，不算熱，卻格外安穩，力道很輕，沒有半點冒犯，隻是輕輕扣著她的手腕，不讓她慌亂亂動。
“別動。”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點磁性，在安靜的黑暗裏格外清晰。
林星晚臉頰瞬間發燙，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整個人僵在座位上，一動不敢動。
教室裏依舊吵吵鬧鬧，可她耳邊，好像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快得像是要衝出胸口。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能感受到他指尖輕微的觸感，甚至能隱約分辨出他呼吸的節奏。
長這麽大，她除了家人，從來沒有和異性有過這麽近的接觸。
更別說，是這樣在黑暗裏，被他輕輕握住手腕。
江嶼握著她的手腕，感覺到手下小姑孃的麵板又軟又燙，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他眼底笑意更深，卻沒鬆開，隻是微微俯身，靠近她耳邊：
“題目不會？”
林星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數學題，小聲“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吟。
“哪題。”
“就……最後一道大題。”
江嶼鬆開她的手腕，伸手拿過她桌上的卷子。
黑暗裏視線不清，他幹脆微微側身，整個人離她更近，肩膀幾乎貼著肩膀。他指尖在卷子上輕輕點了點，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步步給她講思路。
“先做輔助線，連線AC，再用相似三角形判定……”
他聲音低低的，條理清晰，原本晦澀難懂的題目，被他三兩句講得明明白白。
林星晚聽得入神，漸漸忘記了害羞和緊張，專心跟著他的思路思考。
偶爾她沒聽清，輕輕“啊？”一聲，他就耐心再講一遍。
兩人靠得極近，呼吸交織，氣息相融。
林星晚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兩人同時一頓。
電流般的觸感，瞬間從指尖竄遍全身。
林星晚慌忙收回手，心髒狂跳不止，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江嶼指尖微蜷，眸色在黑暗中深了幾分。
就在這時——
“啪嗒。”
燈光驟然亮起。
來電了。
刺眼的白光瞬間填滿教室，兩人相觸的指尖猛地分開，各自坐直身體，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林星晚低著頭，死死盯著卷子，臉頰依舊通紅，根本不敢看江嶼。
剛才那一瞬間的觸碰，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撓在她心上，又癢又麻，揮之不去。
江嶼也恢複了之前冷淡的模樣，靠回椅背，隻是微微泛紅的耳尖，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心情。
不遠處的蘇柔把這一切盡收眼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神陰鷙得快要滴出水來。
停電不過幾分鍾，兩個人居然靠得那麽近，還一起講題，分明就是有問題。
她越想越不甘心，心裏的惡意再次翻湧。
林星晚好不容易平複心跳，偷偷側眼看向江嶼。
他已經恢複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樣子，彷彿剛才黑暗裏的靠近、講解、指尖觸碰，全都隻是錯覺。
可林星晚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錯覺。
她手腕上，彷彿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林星晚低下頭，看著卷子上已經解開的題目，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原來，被他靠近、被他講解題目，是這樣讓人心跳加速的感覺。
她完全沒注意到，江嶼垂在桌下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回味著剛才碰到她指尖的柔軟觸感。
也沒注意到，蘇柔已經拿出手機，開始編輯新一輪的謠言。
而這一次，蘇柔打算玩得更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