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軍訓。
九月的太陽依舊毒辣,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全校學生穿著統一的迷彩服,在操場上站軍姿。
林星晚體質不算好,從小就有點低血糖,站了不到二十分鍾,眼前就開始發花。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砸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咬著下唇,強迫自己站穩,手指緊緊攥著迷彩褲縫。
旁邊不遠處,蘇柔正和幾個女生站在一起。
蘇柔是高一就公認的美女,家境好,會說話,人緣也好,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
她從剛纔看到江嶼坐在林星晚身邊開始,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此刻趁著教官轉身,蘇柔不動聲色地往林星晚的方向挪了半步,看似無意,手肘卻狠狠撞向林星晚的胳膊。
林星晚本就頭暈,被這麽一撞,身體猛地一晃,差點直接栽倒在地。
她下意識扶住旁邊的人,才勉強站穩。
扶住的,是江嶼的手臂。
肌肉緊實,溫度偏高,帶著強烈的存在感。
江嶼原本閉著眼站軍姿,感受到身側人的晃動,緩緩睜開眼。
他側頭,看向臉色發白、搖搖欲墜的林星晚,又掃了一眼迅速退回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的蘇柔。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蘇柔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頭一跳,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教官恰好轉回來,厲聲喝道:“站好!動什麽動!”
林星晚嚇得一哆嗦,連忙站直,腦袋卻更暈了,耳邊嗡嗡作響。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倒。
預想中的摔倒沒有來臨。
一隻手臂穩穩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扶了回來。
力道不算重,卻很穩,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林星晚靠在一個微涼的懷裏,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像雪鬆一樣幹淨的氣息。
是江嶼。
官皺著眉走過來:“怎麽回事?”
江嶼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她低血糖,暈了。”
教官看林星晚臉色確實蒼白,揮了揮手:“先帶去樹蔭下休息,喝點水。”
江嶼“嗯”了一聲,直接扶著林星晚往旁邊的梧桐樹下走。
他手臂很穩,半步不離地護著她,生怕她再晃倒。
走到陰涼處,江嶼鬆開手,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到她麵前。
是水果糖,淡粉色的。
林星晚愣了愣,抬頭看他。
陽光被樹葉切碎,落在他臉上,明明是清冷的長相,此刻卻莫名顯得柔和。
“吃了。”他言簡意賅。
林星晚接過糖,小聲道謝,放進嘴裏。
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一點點壓下眩暈。
她坐在石階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攪著衣角。
剛才那一撞,她心裏清楚,是蘇柔故意的。
可是她不敢說。
說了,隻會引來更多麻煩。
江嶼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操場上蘇柔的背影,眼底冷意漸濃。
他不是看不出來。
隻是懶得搭理無關的人。
但這個人,不該碰他身邊的人。
休息了十分鍾,林星晚感覺好了很多,站起身:“我、我可以回去了。”
江嶼看她一眼:“再歇會兒。”
“不用啦,真的沒事。”
江嶼沒再勉強,點了下頭,跟她一起走回隊伍。
重新站回原位,蘇柔偷偷往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複雜,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
林星晚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江嶼那邊靠了一點點。
幾乎是同一時間,江嶼微微側身,恰好擋在她和太陽之間。
他個子高,影子完全將她籠罩。
毒辣的陽光,再也曬不到她的臉上。
林星晚一怔,抬頭看他。
江嶼目視前方,麵無表情,彷彿隻是隨便站了個姿勢。
可林星晚心裏卻清清楚楚。
他是在替她擋太陽。
也是在替她,擋住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站在她斜前方的蘇柔,把這一切盡收眼底,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憑什麽?
林星晚這種又悶又普通的女生,憑什麽一開學就得到江嶼的特殊對待?
蘇柔心裏越想越不平衡,悄悄拿出手機,對著林星晚和江嶼的方向,按了拍攝鍵。
照片裏,少年側身而立,將少女護在陰影裏,畫麵安靜又曖昧。
蘇柔盯著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已經想好,等會兒就把這張照片發到班級群,再添油加醋說幾句。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星晚一開學就故意勾著新來的轉學生。
軍訓結束,解散的哨聲響起。
林星晚鬆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腿。
江嶼側頭看她:“能走?”
“能。”
兩人一起往教學樓走。
梧桐葉落在肩頭,風輕輕吹過。
林星晚走在他身邊,忽然覺得,這個高二,好像和她想象中不一樣。
她以為會繼續孤單、繼續被欺負、繼續一個人默默畫畫。
可現在,她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看上去很冷,卻會默默幫她撿畫具、扶她、替她擋太陽的人。
林星晚偷偷看了一眼江嶼的側臉,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
她不知道,這隻是開始。
更不知道,蘇柔已經把那張照片,配上一段充滿惡意的文字,發到了全班同學都在的群裏。
而這一切,江嶼早有察覺。
他腳步微頓,目光淡淡掃過不遠處故作鎮定的蘇柔,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想找麻煩?
可以。
但別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