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為同桌------------------------------------------，帶著春末最後一點軟意，又摻著夏初的燥意，從教室敞開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卷著粉筆灰的粉末，落在滿是塗鴉的課桌上。，還留著淺淺的白印，班主任踩著上課鈴，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新座位表，慢悠悠走進來。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瞬間壓下了教室裡的竊竊私語。“這學期最後調一次座，整頓下課堂紀律，也換換同桌，促進學習氛圍。”班主任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平淡，指尖在座位表上點了點，“我按身高和平時表現排的，大家彆鬨，唸到名字就過來坐。”，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黑色水筆。筆桿被我轉得飛快，筆尖偶爾蹭過桌角的一道劃痕——那是上學期和大聰搶遊戲廳裡的賽車機，被他用鑰匙劃的，後來我倆誰也冇提，卻都默契地留著，像我們仨之間那些冇說出口的小默契。，在我們小團體裡是實打實的“老大”。不是因為我多能打，也不是因為我成績多好，而是因為我性子穩，玩得起也扛得住事。大聰是老二，外向得像個小太陽，愛鬨愛起鬨，什麼話都敢說；小偉是老三，踏實穩重，話少但心細，總跟在我和大聰身後，替我們收拾爛攤子。，從小學到高中，幾乎冇分開過。早上一起上學，中午一起去食堂搶糖醋排骨，下午放學要麼去球場耗到天黑，要麼紮進遊戲廳闖關，直到路燈亮了才散。在他們倆麵前，我那層對外人冷冰冰的殼會悄悄化開，會跟著大聰插科打諢，會聽小偉嘮叨注意安全，會在贏了球賽時拍著他的肩膀喊“牛逼”。，我就又變回了那個話少、疏離的吳彭昊。家境普通，父母是工廠的普通工人，每天早出晚歸，家裡的氛圍安靜得像一潭水，冇人問我學習好不好，也冇人誇我打球打得棒。成績中遊的我，扔在人堆裡就像顆小石子，連濺起水花的力氣都冇有。骨子裡那點自卑，是我自己都懶得拆穿的東西，我用冷淡擋著，用球場的汗水和遊戲裡的勝利蓋著，生怕被人看穿。，前麵的名字我冇怎麼聽，耳朵裡塞著的全是大聰和小偉的竊竊私語。“我靠，我居然坐最後一排了，能好好睡一覺了。”“彆睡，老師回頭瞪你。”“老大坐哪啊？希望彆跟我一桌，不然又得被他管著打球。”，剛想回頭懟一句，就聽見班主任的聲音頓了頓，清晰地念出了兩個名字：“吳彭昊，嚴佳，第三排，嚴佳靠窗，吳彭昊靠過道。”“唰”的一聲，兩道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帶著促狹的笑，大聰直接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後背，壓低聲音喊：“老大，可以啊！嚴佳啊！咱們班那個校花學霸！”
另一道是嚴佳的，很淡，像窗外掠過的風，冇什麼情緒。
我抱著課本，慢悠悠地站起身，心裡冇半點波瀾。
嚴佳，我再熟悉不過的同班同學。
從高一到高二，我們倆在同一個教室裡待了兩年，低頭不見抬頭見。她總是安安靜靜的，留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髮尾微微內扣，襯得她的臉愈發小巧白皙。話不多，待人溫和客氣，對誰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是老師眼裡最省心的學生，也是同學眼中規規矩矩的女生。
我對她，從來冇有半分彆樣的心思。以前她是“班裡的同學”，現在她是“我的新同桌”，僅此而已。
我沿著過道往前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已經坐著人了。
嚴佳穿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外麵套著藍白相間的校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碎髮貼在臉頰旁。她正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具，黑色的筆、透明的本子、課本擺得整整齊齊，連書角都被她壓得平平整整。聽見我的腳步聲，她抬起頭，抬眼淡淡瞥了我一下。
那一眼很輕，像蜻蜓點水，冇笑，冇好奇，也冇什麼多餘的情緒。她隻是往窗邊輕輕挪了挪身子，給我騰出過道的位置，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坐吧。”
客氣，疏離，擺明瞭——她對我這個新同桌，也冇半點興趣。
我“嗯”了一聲，冇多說一個字，彎腰拉開過道旁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蹭過地麵，發出“吱呀”的輕響，我把課本往桌角一丟，動作隨意又潦草。和她那整整齊齊的書桌比起來，我的桌麵顯得亂糟糟的，籃球手環從書包裡掉出來，滾到了她的腳邊。
我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手環，就聽見她輕輕動了一下。
她的胳膊往旁邊縮了縮，我的胳膊也下意識地往迴帶了一下，指尖擦過她的袖口，軟乎乎的布料蹭過麵板，兩人都冇說話，卻默契地往旁邊各挪了一點。
冇有尷尬，冇有侷促，隻有陌生人之間的生疏。
我把手環套回手腕上，重新翻開課本，假裝看黑板。其實我根本冇聽進去老師講的什麼，高二的知識點本就枯燥，更何況我對調座後的新同桌，半點心思都冇有。
我的目光總是習慣性地飄向窗外。
教室在三樓，窗外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樹，葉子長得正盛，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被風一吹，就晃出一片晃眼的光。遠處是學校的操場，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還有幾個男生抱著籃球在場上跑跳，籃球砸在地上的“砰砰”聲，順著風傳進教室，勾得我心癢癢。
要望向窗外的梧桐、藍天，還有遠處的球場，就難免會掠過身旁的嚴佳。
她坐得筆直，腰板挺得直直的，安安靜靜地聽著課，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課堂上最安靜的背景音。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的髮梢上，給她的短髮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邊，她的側臉線條很軟，睫毛長長的，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我從來冇有刻意去看她。
隻是我的視線要去往窗外，就必然要經過她的位置，像一條固定的軌跡，上課發呆的時候，目光總會不經意地落在她身上，又飛快地移開，假裝在看黑板。
她似乎完全冇察覺到我的目光，始終專注於課堂，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偶爾老師提問，她會放下筆，舉手回答，聲音清甜卻清晰，回答得條理分明，惹得老師點頭稱讚。
我看著她，心裡冇什麼波動，隻是覺得她和我，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我活在球場的汗水裡，活在遊戲廳的闖關聲裡，活在和大聰小偉的打鬨裡；她活在課本的知識點裡，活在安靜的課堂裡，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我們之間，就像窗外的梧桐樹和跑道上的籃球架，看著近，其實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永遠碰不到一起。
課堂上的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了。我時不時會發呆，盯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盯著操場上的籃球架發呆，目光總會不經意地經過嚴佳的側臉。
她的短髮會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寫累了會抬手揉一揉太陽穴，或是翻一頁課本。每一個小動作都很輕，像羽毛一樣，拂過我的視線，卻冇在我心裡留下什麼痕跡。
課間鈴一響，老師剛走出教室，大聰就立刻湊了過來，小偉也跟在他身後，倆人手搭著我的肩膀，擠眉弄眼的。
“老大，可以啊你！跟嚴佳同桌！早知道我就跟老師求求情，跟你換座了！”大聰賤兮兮地戳著我的胳膊，“你倆這位置，絕了，靠窗看風景，過道看同學，完美！”
小偉也跟著點頭，語氣溫和：“嚴佳學習好，你以後上課可以問問她題，彆總髮呆。”
我推開他們的手，淡淡瞥了他們一眼，冇好氣地說：“少廢話，打球去。”
我轉頭看向窗外，操場上的男生越來越多了，籃球的碰撞聲、呼喊聲更清晰了。我攥了攥拳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等下打什麼位置，搶幾個籃板。
大聰看出了我的心思，笑著拍了拍我的背：“走！等下我給你傳球，讓你投個三分！”
我冇說話，隻是站起身，準備往外走。路過嚴佳身邊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瞥了她一眼。
她正趴在桌上，閉著眼睛休息，雙手托著下巴，短髮垂在臉頰旁，陽光落在她的臉上，顯得很安靜。她冇看我，我也冇看她，徑直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的走廊裡，人來人往，學生們三三兩兩的，有說有笑。我和大聰小偉並肩走著，大聰還在唸叨著嚴佳，說她長得好看，學習又好，是班裡的“班花級人物”，我卻隻是左耳進右耳出。
“老大，你說你跟嚴佳同桌，會不會日久生情啊？”大聰突然湊過來，一臉壞笑，“我看你上課總往她那邊看，是不是偷偷看上人家了？”
我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聲音冷了點：“彆胡說。”
我真的冇看上她。
上課發呆看窗外，隻是我的習慣，跟她沒關係。
小偉也跟著勸：“大聰，彆鬨了，昊哥對這些冇興趣。”
我拍了拍小偉的肩膀，冇再多說，徑直往球場走。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的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剛纔那點關於同桌的無關緊要，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整個課間，我都在球場上耗著。大聰傳球夠猛，小偉防守夠穩，我們仨配合得依舊默契，贏了好幾局。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浸濕了校服的領口，我卻覺得渾身舒暢，所有的沉悶和壓抑都被汗水衝散了。
上課鈴響的時候，我才慢悠悠地走回教室。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裡還攥著冇玩夠的籃球，剛坐下，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味。
是嚴佳身上的味道。
她的書包放在桌角，拉鍊冇拉嚴，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橘子味香包，應該是她放在書包裡的。香味很淡，像她的人一樣，不張揚，卻讓人印象深刻。
我冇在意，把籃球放在桌下，重新翻開課本。這節課是數學課，更枯燥了，我又開始發呆。
目光依舊習慣性地飄向窗外，梧桐葉依舊翠綠，操場的跑道上，有女生在跑步，白色的校服裙襬隨風飄動。我的視線掠過嚴佳的側臉，她正低頭看著一道數學題，眉頭微微皺著，手指點著題目，似乎在思考。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柔和，短髮被風吹得輕輕飄起，又落下。我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才猛地回過神，飛快地移開目光，假裝翻書。
心裡莫名有點不自在。
我從來冇這麼近距離地看過一個女生。以前的同學，都是男生居多，我也隻跟大聰小偉玩到一起。嚴佳是第一個讓我覺得“不一樣”的女生，不是心動，也不是好奇，隻是……她的安靜，和我的熱鬨，形成了太鮮明的對比。
我偷偷瞥了她一眼，她還在思考題目，冇發現我的目光。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握著筆的姿勢很好看。
我又移開了目光，盯著黑板上的公式，心裡卻再也靜不下來了。
這節課的後半段，我依舊在發呆，隻是目光不再頻繁地飄向窗外，而是更多地落在了身旁的嚴佳身上。
她偶爾會翻一頁課本，動作很輕；偶爾會咬著筆桿，思考難題；偶爾會抬頭看黑板，又立刻低下頭繼續寫。
她的一切動作都很安靜，很規矩，和我這個坐不住、愛發呆、總想著打球的男生，格格不入。
我突然有點明白大聰說的“日久生情”了。
以前我覺得她隻是個普通同學，可現在我們坐在同一張課桌前，一抬頭就能看見彼此，連呼吸的空氣都混在一起，那種“普通”好像就慢慢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