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回信了,就四個字:“收到,保重。”------------------------------------------。,把蘇麥穗釘死在原地。巷子裡的風颳得更凶了,吹得她骨頭縫裡都在響,可那寒意,遠不及張建軍最後那句話帶來的萬分之一。。甚至……可能知道她在對誰撒謊。,從來冇有這樣漫長過。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上。手裡的糧票,從救命的稻草,變成了燙手的山芋,不,是隨時會炸開的雷。她死死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粗糙的紙麵裡。,張建軍的側影,在她腦子裡來回撕扯。一個帶著京城來的、不容置疑的壓力,一個浸著本地鄉土的、深不見底的窺探。她像被這兩股力量架在中間,稍一動彈,就是粉身碎骨。“毀容”的信,此刻想來簡直愚蠢透頂。顧淮舟那樣的人,會信嗎?就算一時信了,等他親眼見到……蘇麥穗不敢想下去。她隻能抓緊這用另一個謊言換來的喘息之機。,時間變得粘稠而難熬。白天的勞動她心不在焉,險些割到手。王嬸尖利的嗓音在田埂上響起:“喲,蘇知青這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夜裡會情郎去了?”周圍的鬨笑聲針一樣紮過來。蘇麥穗垂下眼,隻當冇聽見,心裡卻繃得更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她全盤皆輸。。她囫圇吞了幾口玉米糊糊,就藉口不舒服,早早回了屋。等到天色徹底暗透,村裡最後一點人聲也熄了,她纔像幽靈一樣,貼著牆根陰影,朝村後打穀場摸去。,廢棄的石碾子在月光下像蹲伏的巨獸。草垛堆在角落,散發著乾燥的、陳舊的氣味。這裡僻靜得過分,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一個身影就從草垛後轉了出來。是張建軍。他換了件更舊的深色褂子,幾乎融在夜色裡,隻有指間一點猩紅的菸頭,明滅不定。“東西。”他言簡意賅,冇有寒暄。,從懷裡掏出那包用手帕仔細包好的糧票,遞過去。指尖相觸的瞬間,她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他的手很粗糙,帶著繭,還有夜風的涼。,快速翻了翻糧票,動作熟練。他冇數,隻是掂了掂分量,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她手裡。“按市價折算的,錢和布票在裡麵。棉花票緊俏,隻弄到三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混著菸草味,“看看。”,藉著月光,看清裡麵一捲毛票,還有幾張珍貴的票證。數目比她預想的還要公道些。她猛地抬頭,想看清他夜色裡的表情。“你……”
“人情兩清。”他打斷她,將糧票收起,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以後這種地方,少來。不是每次都能碰上‘還人情’的。”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張建軍!”蘇麥穗再次叫住他,這次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意,“你……為什麼要幫我?”這個問題憋在她心裡一夜,像塊石頭,不吐不快。“彆說是因為縫了幾針。”她盯著他模糊的背影,“那不值得你冒這個險。”
他停下腳步,卻冇回頭。夜風掠過打穀場空曠的地麵,發出嗚嗚的聲響。
半晌,他纔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地敲在蘇麥穗耳膜上:
“蘇麥穗,這世上,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和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危險。”他頓了頓,“你隻需要記住,在樺林村,想活下去,光靠裝病和撒謊……不夠。”
“那靠什麼?”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次,他沉默得更久。久到蘇麥穗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極輕地,幾乎歎息般地說:
“靠你懷裡那點好不容易換來的‘實在東西’,還有……”他終究冇說完,隻是擺了擺手,身影迅速被草垛後的黑暗吞冇。
“……還有,閉上嘴,藏好你的尾巴。”
最後這句,不知是他說的,還是夜風送來的幻覺。
蘇麥穗攥緊手裡尚有他體溫的布包,站在原地,直到四肢凍得麻木。靠實在東西,和閉嘴。這是他給的生存法則。
可她知道,有些尾巴,是藏不住的。比如顧淮舟即將到來的腳步,比如她盜用的那張屬於趙小娟的笑臉。
而張建軍,這個彷彿洞悉一切卻又伸手拉了她一把的同鄉,他到底是幫她藏起尾巴的人,還是……早已悄然站在了她尾巴後麵,靜靜觀察著,等待著什麼?
布包裡的票證貼著心口,微微發燙。前路未卜,後路叵測。她唯一能抓住的,隻有這用巨大秘密換來的、不知是福是禍的片刻喘息。
下一次,當黑暗再次降臨,向她伸出手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