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語冇有坐下。
她直接站到林辭正對麵,把病曆夾往桌上一攤,食指點在CT膠片上。
“我問你,膈肌破裂的修補順序,你怎麼排?”
林辭低頭看了一眼膠片開口。
“先處理出血,優先順序最高。”
“血氣胸要先引流,把肺壓住的那部分積液放出來,給後麵的操作騰空間。”
“然後開胸,把疝入胸腔的臟器推回去,複位之前要判斷腸管有冇有受壓壞死。”
“這步容易被忽略,但如果壞死段處理不乾淨,術後腸瘺的概率會大幅上升。”
李語盯著他。
“膈肌破口的縫合要分層,破口邊緣的組織水腫之後會變脆,進針要深,角度要控製。”
“如果貼著破口緣直接縫,撕脫的可能性很高。”
林辭停頓了一下,手指點了一下膠片的左下角。
“這裡。”
李語的視線跟著他的手指落過去。
“這個位置有一處密度略高的影,範圍不大,但位置在膈肌和脾臟上極之間。”
“外院的急診記錄裡冇有提到這個,可能當時時間緊冇注意到,也可能被當成偽影給漏了。”
林辭抬起頭。
“如果這不是偽影,開腹之後大概率會在這裡發現一根撕裂的脾膈韌帶,帶著活動性出血。”
“位置比較深,普通拉鉤夠不著,要改變手術體位或者換一套器械才能處理。”
“你能看出來?”
李語皺眉看著膠片。
“膠片質量一般,但密度差還在,能看。”
李語重新低下頭,把那張CT片拿起來對著窗戶光線看,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她把片子放下,重新看向林辭,什麼都冇說。
她冇想到他連這個都發現了。
這個細節她剛纔看片子的時候確實有些猶豫,但最後當偽影給處理掉了。
李語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半步,把另一張片子壓到林辭麵前。
“脾三級裂傷,保脾還是切脾,你給我一個判斷標準。”
“看血壓。”
林辭毫不含糊。
“血壓能撐住,心率在一百二以內,先試保脾,壓迫加氬氣刀。”
“五分鐘之內止血效果不理想,直接切,不賭,病人等不起手術檯上的賭局。”
“脾蒂血管怎麼處理?”
“遊離之前先摸,確認血管走形,脾蒂短的要小心。”
“不要急著上直線切割閉合器,防止打穿胰腺尾部,那個麻煩比失血還大。”
李語問得很快,林辭答得更快。
兩個人站在桌邊,距離從最開始的一臂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半臂。
桌上的CT膠片來來回回翻了好幾張。
李語手邊的便簽紙上列了四五個問題,已經全部劃掉了。
李語最後指著那張三維重建的冠脈影像,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試探意味。
“那這個病人的冠脈條件你覺得怎麼樣,如果要搭橋,你會怎麼計劃?”
林辭看著那張三維圖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左前降支近段那處高度狹窄的位置上。
“左前降支近段狹窄超過百分之九十,右冠遠端瀰漫鈣化,支架放不進去,隻能搭橋。”
他停了一下。
“乳內動脈到左前降支,大隱靜脈橋到右冠。”
“如果要做非體外迴圈,心臟固定器要提前備好,跳動的心臟上做吻合。”
“吻合口要用7-0線,每針間距不超過一毫米。”
李語手上動作頓了頓。
這個答案的精度已經不是一個住院醫應該有的水平了。
“你做過搭橋?”
她問。
“冇有。”
林辭說。
“但我知道怎麼做。”
李語冇有追問。
她不是冇想到要問,隻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太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