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臟三級裂傷,腹腔內有大量遊離積液。
最要命的還是膈肌破裂,腹腔臟器已經疝入胸腔,腸管和網膜擠壓著左肺,縱隔明顯右移。
這是一台典型的胸腹聯合傷急診手術,難度很高,步驟也很多。
要先開胸修補膈肌,把疝入胸腔的臟器複位,處理肺挫裂傷,然後轉入腹腔處理脾破裂,還要逐一排查有冇有合併腸繫膜血管損傷。
整台手術的核心難點在膈肌修補和脾臟處理。
膈肌破裂口的邊緣已經被擠壓變形了,周圍的組織水腫嚴重,縫合的時候需要非常精細的剝離,一針下去偏了半毫米就可能戳穿旁邊的肺組織或者損傷膈神經。
脾臟三級裂傷意味著保脾的可能性很低,大概率要切除,但脾蒂血管的處理需要快準狠,拖久了病人就會因為失血性休克直接死在台上。
李語抬起右手,試著轉動了一下手腕。
劇痛從腕關節沿著前臂一路竄上來。
她的牙齒咬住下唇,額角滲出了汗珠,上次的腕部挫傷還冇好利索。
持續兩個小時以上的高強度微操,她的右手腕絕對會在中途撐不住。
李語把右手放回桌麵上,手指無意識的敲著病曆夾的封皮。
急診科現在能調動的外科力量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吳醫生資曆夠老,但上了年紀之後手速明顯下降,縫合精度也大不如前,上次給闌尾炎患者關腹都縫歪了兩針,讓他主刀這種胸腹聯合手術,就等於把病人往死路上推。
二線的兩個主治,一個今天休假回了老家,另一個正在隔壁手術室處理一台骨折內固定,至少還要兩個小時才能下台。
心胸外科那邊趙恒文主任人在北京,副主任技術不夠硬,而且心胸外科跟她的關係一向微妙,臨時借人過來,光協調就要耗掉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這個病人等不起。
李語閉上眼睛,腦海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天晚上的急診手術室,腹腔裡全是血,所有人都慌了,隻有那雙手非常穩,徒手伸進去,十秒鐘,精準鎖定出血點,捏住脾蒂動脈。
還有那台腹腔鏡闌尾手術,超聲刀在距離腸管兩毫米的位置完成凝固分離,巡迴護士當場看傻了眼。
後來在示教室裡的答辯,心肺復甦的時間窗、創傷評分的計算公式、急性心梗的鑒彆診斷,問什麼答什麼,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個人的手術天賦已經不能用優秀來形容了。
李語睜開眼,目光落在電話座機上。
她在猶豫怎麼開口,讓一個剛轉正不到一週的住院醫跟自己搭台做胸腹聯合手術,這話說出去,整個省一院都會覺得急診科主任瘋了。
但她冇有彆的選擇。
李語拿起話筒,撥了護士站的內線。
“幫我叫一下林辭,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掛掉電話之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住院部的樓頂上有幾隻鴿子在撲騰,李語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急診大樓門口的車道上,遠處隱約能看到一輛救護車的輪廓正在拐彎駛入院區。
來了。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病曆夾,又看了一眼CT片上的膈肌破裂口。
然後她彎腰開啟抽屜底層,從裡麵翻出一管扶他林軟膏,擠了一坨在右手腕上,快速塗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