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瞄了一眼。
“遮不住,你穿高領。”
“現在六月份誰穿高領啊!”
“那你就當蚊子咬的。”
“哪有蚊子咬成這樣的!”
“省一院的蚊子。”
阮小甜氣鼓鼓的把領口拽上去,在行軍床上坐了一會才站起來。
站起來的動作明顯有點艱難,她扶著床沿,兩條腿還微微發顫。
“腿還軟,”林辭問。
“你說呢,”阮小甜回頭瞪了他一眼,耳尖通紅,“都怪你,什麼瑜伽球、什麼躺椅的全都要試一遍,你以為我是鐵打的啊。”
“你昨晚不是這麼說的。”
阮小甜的臉瞬間從粉色變成了豬肝色。
“學長,你閉嘴,哼,不理你了,我換衣服去。”
“你不是下午才上班嗎?”
“你彆管!”
阮小甜從值班室走出來,準備去更衣室換護士服。
走廊拐角處,蘇可歆正從反方向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舊衛衣,素麵朝天,眼窩深陷,嘴脣乾裂,頭髮亂糟糟的。
冇有王浩然當靠山之後,她在醫院已經是大家都躲著的人了。
今天來辦離職手續。
蘇可歆拎著一個帆布袋子,裡麵裝著她從科室清理出來的私人物品,幾本參考書,一個水杯,一盒冇拆封的麵膜。
就這些了,她在省一院熬了三年,最後帶走的就這麼點東西。
她低著頭沿牆根走,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
然後她聽到了值班室的方向傳來阮小甜的聲音。
蘇可歆下意識抬起頭,正好看見阮小甜從值班室裡走出來。
然後她看著阮小甜走路的姿勢,這個症狀蘇可歆太熟悉了。
但阮小甜的臉上並不委屈,而是掛著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氣色極好,從內到外都在發光。
阮小甜還冇注意到蘇可歆,走到更衣室門口後,單手拉開門,另一隻手習慣性的去整理自己的T恤領口。
蘇可歆愣住了。
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阮小甜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動作暴露了,趕緊把領口往上拽,但已經來不及了。
蘇可歆整個人站在原地,帆布袋子從手裡滑了下去。
水杯碰到地麵,發出一聲悶響。
阮小甜這才發現拐角處有人,她轉過頭看到了蘇可歆,然後她低下頭快步鑽進更衣室把門關上了。
走廊裡隻剩蘇可歆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腦子裡全是剛纔看到的畫麵。
她親手把這個男人推了出去,推給了一個小護士。
蘇可歆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帆布袋子,機械的往前走,經過洗手間的時候,她猛的推開門衝了進去。
撲到洗手檯前,抬頭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
蠟黃的麵板,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左臉頰上還有一塊冇褪乾淨的青紫,這是王浩然最後一次發脾氣時留下的。
蘇可歆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鐘,腦海裡想起以前林辭對她的好。
然後她發出尖叫,右拳砸向鏡麵。
哢嚓一聲。
鏡子從中心炸開裂口,碎片掉進洗手檯裡,蘇可歆的右手手背被劃出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她完全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裡的疼已經占滿了身體。
她蹲下去,背靠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帆布袋子倒在腳邊,裡麵的麵膜滾了出來,轉了幾圈停在排水口旁邊。
蘇可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劇烈的抖動著。
她曾經覺得林辭隻是等待被丟棄的人,現在他發達了,而她自己,纔是那個被丟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