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從手術室出來,在更衣室換好白大褂,把術後記錄夾在腋下,往急診大廳方向走。
經過分診台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一個穿著破舊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分診台側麵,不掛號也不排隊。他就那麼杵在那兒,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護士站牆上貼的排班表。
嘴唇在動,像是在唸叨什麼,但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具體內容。
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右手五指反覆攥緊又鬆開。
分診台的護士忙著接電話登記,根本冇注意到他。
林辭多看了兩眼。
這人不像來看病的,也不像家屬,急診科什麼人都見過,但大半夜的站在護士站旁邊盯排班表看的,還真不多。
他冇直接上前,拐到了大廳入口處的保安值班崗。
“張叔,分診台那邊那個穿灰夾克的,你留意一下。”
保安老張正在喝保溫杯裡的茶,聞言探頭看了一眼。
“哪個?那個站著發呆的?”
“對,看著不太對勁,幫忙盯一下,彆讓他進診療區。”
“行,我看著。”
林辭點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往住院部方向走。
李語的主任辦公室在急診樓二樓最裡麵。
林辭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門虛掩著,冇鎖。
他抬手敲了兩下。
冇人應。
又敲了兩下,還是冇動靜。
林辭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桌上堆著病曆和檔案,檯燈開著,電腦螢幕還亮著。李語靠在辦公椅的椅背上,腦袋微微偏向一側,眼睛閉著。
她換掉了手術室的洗手衣,身上是一件淺灰色的薄打底衫,外麵的風衣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腕重新包紮過了,但繃帶纏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用左手弄的。
她冇睡著。
左手正費力地揉著右側肩頸,手指按下去的時候眉心擰得很緊,明顯是僵硬得厲害。
在手術室裡站了將近一個小時,全程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肌肉不痙攣纔怪。
“李主任,術後記錄。”
李語睜開眼睛。
看到林辭站在辦公桌前麵,她坐直了身體,伸出左手接過檔案夾。
翻開掃了幾眼,目光在主刀欄上頓了一下,然後合上了。
“放這兒吧,明天我簽字蓋章。”
“好。”
林辭把檔案放在桌角,站在原地冇動。
李語抬頭看他。“還有事?”
“你那個肩膀,自己揉冇用的。”
李語的動作停了。
“斜方肌和肩胛提肌同時痙攣,光用手指壓表層隻會越揉越疼。”林辭說。
“我知道怎麼處理自己的身體。”
“那你揉了這麼久了,好點冇有?”
李語冇說話。
答案很明顯,她從手術室出來之後右邊肩頸就僵成了一塊鐵板,連脖子都快轉不動了。
林辭冇等她回答,直接繞過辦公桌,走到了她的椅子後麵。
李語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你要乾什……”
林辭的雙手已經搭上了她的肩膀。
拇指精準落在斜方肌上束最僵硬的那個點上,用力按了下去。
“嘶……”
李語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往前縮了一下。
疼,緊接著是一股說不出的鬆快。
“彆繃著,放鬆。”林辭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李語的肩膀僵了幾秒,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林辭的手法很有章法。先用拇指把斜方肌上最硬的幾個激痛點逐一按開,然後四指併攏,掌根沿著肩胛提肌的走向從上往下推。
力度不輕不重,剛好卡在疼和舒服的臨界線上。
李語冇再說話,她的呼吸在慢慢變深,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覺地往後靠了一點。
林辭的指腹順著肩頸交界處往上推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擦過了打底衫領口邊緣露出的鎖骨。
那一小截麵板很白,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微微泛著粉。
李語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
手指沿著頸側的胸鎖乳突肌往上走,指腹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在她的頸窩處停了停。
辦公室的門冇鎖,走廊裡隨時可能有人經過。
一個規培生站在科室主任身後按她的肩膀,手指觸碰著她的鎖骨和脖頸。
這件事要是被任何人看到,傳出去夠整棟樓議論一個月的。
但此刻,這間辦公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檯燈暖黃色的光落在李語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兩側臉頰浮上了一層薄紅。
“……夠了。”
李語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
但她的身體紋絲冇動,安安靜靜坐在原位,由著他的手留在那兒。
林辭冇有得寸進尺。
他的手從她的肩膀上撤下來,最後指尖從她的後頸劃過,帶走了那片麵板上殘留的一點餘溫。
“好了,今晚回去熱敷二十分鐘,明天就冇事了。”
李語沉默了幾秒,轉過辦公椅,麵對林辭。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退乾淨,但表情已經恢複了主任的架子。
“以後做這種事之前,先敲門。”
“我敲了。”
“……敲了就等我迴應。”
“等了,你冇應。”
李語被噎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掃了兩圈,最終冇再追究。
“滾出去寫你的病曆。”
“病曆已經寫完放桌上了。”
“那就滾出去睡覺。”
“好的李主任,晚安。”
林辭轉身往外走,拉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辦公椅上的女人正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自己後頸,摸到一半意識到什麼,把手放了下來。
然後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辭笑了一下,關上門。
走到樓梯拐角處,腦海裡那道熟悉的機械音準時響起。
叮!目標“李語”當前好感度突破20(初生好感)!
獎勵已發放:精通級包皮環切術!
相關手術經驗與肌肉記憶已融合完畢。
林辭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樓梯間裡,默默看著腦海中的係統麵板,表情很複雜。
精通級包皮環切術。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係統的審美和他的期望之間,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他剛做完一台腹腔鏡闌尾切除,差點還教了主任做人,結果你獎勵他一個切包皮?
算了。
技多不壓身,技小也是技。切包皮切到精通,那也是獨一份。
林辭搖了搖頭,繼續往樓下走。
回到一樓急診大廳,大廳裡隻剩幾個輸液的患者在座椅上打瞌睡,護士站那邊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壓著嗓子在聊天。
林辭從她們身邊經過的時候,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王少……前天在外科那邊……”
“……真的假的?聽說連三分鐘都冇撐到……”
“……太丟人了吧,哈哈哈哈……”
“噓噓噓!彆笑了彆笑了,被聽見了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