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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少年那依舊染著血色的唇中吐出了黑色的霧氣,那充斥著渾濁和不祥的氣體迅速凝結成細長的繩索,將夏爾牢牢地捆了起來。
帶著寒意的霧氣深深地嵌入皮肉,被束縛的夏爾卻恍若未覺,微微下垂的睫毛遮擋住眼底的流光,麵上卻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心慌。
就像是被戳中了心思一樣。
“是在想逃脫的方法嗎?”
敏感地捕捉到那抹心慌的少年突然話風一轉,臉上也做出了委屈不安的模樣:
“又準備一個人逃走嗎?”
“真過分呢,夏爾。”
“地位、身份、還有那些打網球的朋友......”
“夏爾準備自己獨享幸福嗎?”
“明明我們是雙生子,隻有夏爾活下來真是太不公平了。”
夏爾的睫毛不停地顫抖著,他抿緊了唇倔強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留在這裡,和我們待在一起吧。”少年的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夏爾父母的身影。
他們笑著對夏爾張開了雙手。
“留下來吧,我們纔是一家人啊。”
“不、不是的,他們已經......”夏爾本能地想要後退,可是被霧氣牢牢鎖住的他連動一下都是奢望。
“放棄吧,你是不可能打敗我的。”
“隻要你肯接受我.......”
幻化做少年模樣的惡鬼似乎很享受他的慌亂,細白的手指輕輕抬起夏爾的下巴,兩雙深藍色的眼眸直直地對上。
“你甘心嗎?”
夏爾的語調平靜到詭異,他不避不閃地與其對視,眼底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完全冇有惡鬼想要見到的驚惶。
“什、什麼?”
夏爾感到下巴上的手指有一瞬間的僵硬,於是更加篤定了之前的猜測。
被封印在武器裡的鬼果然是擁有神誌和思想的。
“被人類封印、被當做武器、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永遠地獨自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夏爾的眼底閃過一絲憐憫,聲音裡也帶著一股意味深長的味道。
“你,真的甘心嗎?”
少年的外表如同被風吹皺的水麵一樣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尖銳刺耳的嗓音在夏爾的耳畔迴盪:“你怎麼敢!你怎麼敢用那種眼神看我!”
“人類!”
他猛地抬起手臂鉗製住夏爾的脖子,“你就不怕我直接殺了你嗎?”
夏爾的臉頰染上不正常的緋紅,不急不緩地說道:“殺了我,短時間內恐怕不會有人帶你離開這裡了。”
“我知道的,被孤孤單單地困在一個地方的感覺,真的非常糟糕。”
掐在脖子上的手鬆了鬆,再開口時少年的聲音卻比之前平緩了不少:“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看過我的記憶,”夏爾平靜地注視著麵前的少年,“應該知道我不會在這個世界停留多長時間的。”
“所以呢?”
“所以,”夏爾的唇角緩緩地綻開一抹溫和的淺笑,“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和我一起去其他世界轉轉嗎?”
“說不準可以找到讓你離開武器的方法呢?”
......
等在不遠處的一瀨紅蓮早早做好了夏爾會失敗的準備,在躺在地上的少年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便握住了手裡的長刀。
一旦契約失敗,他會在第一時間將對方斬殺。
不過夏爾冇給他這個機會。
“哦?比想象中的還要快嘛。”
夏爾站起身來,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那不是應該的嗎?”
“哼,”一瀨紅蓮輕哼了一聲,“彆太得意了,不過是拿到了武器而已,這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啊,”夏爾看了他一眼,“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知道就好。”一瀨紅蓮抬手打了個哈欠,轉身朝外走去:“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吧,這大概是你能睡的最後一個好覺了。”
“明天開始跟著高中生一起訓練。”
“啊,對了。”一瀨紅蓮的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說:“離開之前把你的眼罩重新戴好。”
“我不管它為什麼會出現,也不管你過去的經曆,但是,”
“那種痕跡在這裡可是會引來殺身之禍的。”
眼罩......
夏爾抬手摸了摸右眼,感受到指尖帶著涼意的麵板的觸感,他連忙低頭去看。
隻見那一小塊黑色的布料正躺在魔法陣中間。
塞巴斯蒂安親手繫上的眼罩可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散開的。
在場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根本不需要判斷。
夏爾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眼罩,朝著一瀨紅蓮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雖說是他有心引導,但是偷偷做了壞事之後好歹也遮掩一下吧?
一瀨紅蓮甚至都冇有試圖把眼罩重新給他戴回去!
“喂,小鬼,你是打算今天晚上住在這兒嗎?”電梯裡傳來一瀨紅蓮懶洋洋的聲線。
夏爾捏著眼罩的手指用力了一些,快步朝著電梯走去。
夏爾回到住所的時候,塞巴斯蒂安已經從吸血鬼的基地趕回來了。
屋子裡麵煥然一新,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搖搖欲墜的狀態。
“少爺,歡迎回來。”等在門口的塞巴斯蒂安對著夏爾微微躬身,伸手將夏爾脫下來的外套掛在門後的衣架上。
天花板上的燈具散發出溫暖的光芒,空氣裡瀰漫著紅茶的芬芳,一切都是夏爾習以為常的模樣。
但享受著塞巴斯蒂安貼心周到的服務的夏爾卻隻覺得心中警鈴大響。
原因無他——塞巴斯蒂安的表現實在太平靜了。
夏爾可不相信惡魔真的不知道他今天晚上做了什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屋子裡的氛圍沉重如泥沼,被服侍著換好睡衣的夏爾看了眼站在床前一言不發的塞巴斯蒂安心中也升起了些許不爽。
他承認想要和其他人簽訂契約這件事情確實是他理虧,但他不是什麼都冇乾嗎?
於是之前準備好的解釋換成了頤指氣使地命令:“塞巴斯蒂安,去把我新得到的武器拿過來。”
正在為夏爾整理枕頭的塞巴斯蒂安動作一頓,側頭看向夏爾,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滾動著晦澀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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