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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著他臉上煩躁的神色,塞巴斯蒂安的唇角無聲地咧開,尖牙若隱若現。
光線在惡魔挺直的背脊和夏爾蒼白的臉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屬於塞巴斯蒂安身上的紅茶香氣。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彷彿這個空間被從現實世界中剝離了出來。
“少爺。”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落在夏爾耳朵裡的每個字都無比清晰,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一切與您有關的事,都與我的‘職責’有關。”
“這裡麵當然也包括,情感方麵的問題。”
說實話,塞巴斯蒂安對於夏爾這些日子以來的表現其實是有些失望的。
或者說,自從這場意外的旅途開始之後,他便意識到了這一點。
雖然少爺口口聲聲地說想要回家,想要複仇,可是,塞巴斯蒂安完全冇有看到他的決心。
隻看到了他的自負、憊懶、麻木、動搖、逃避......
誠然,夏爾在旅行的過程中確實獲得了一些能力,但也就是這些力量讓他產生了某些不切實際的願望和情緒。
想要擺脫戒指的束縛,想要忽視契約,甚至刻意減少了動用自己力量的時間。
這個樣子可不行。
這種自欺欺人的小手段屬實有些上不得檯麵。
塞巴斯蒂安可不記得自己教過他這麼糟糕的東西。
惡魔豎起的瞳孔一瞬間變得幽暗又深邃,唇角的笑意帶著一點尖銳的諷刺,卻冇有什麼太深的惡意。
被他注視著的夏爾一時間產生了一種想要後退的衝動,單薄的後背緊緊貼著沙發,捏著書頁的指節發白。
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的想法被塞巴斯蒂安發現了。
而他厭惡這種被完全看透、被無形力量掌控的感覺。
柔軟的唇像是被膠水緊緊地黏住了。
哪怕身處下風,哪怕他深知塞巴斯蒂安擁有隨時撕毀契約的能力,夏爾也不想在惡魔麵前示弱,
那像什麼樣子?
身形纖細的少年倔強挺直了腰背,一瞬不瞬地與惡魔對視。
真可憐呐,少爺......
麵容慘白的少年像是一隻被逼到了角落裡的貓,隨時準備弓起背部向他哈氣,想要以此來震懾自己。
他應該再“提醒”他一下的。
惡魔垂下眼瞼。
有時候,塞巴斯蒂安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對眼前的少年這麼寬容。
隻要他想,他可以有無數種方式讓少爺認清現實。
不過,少爺的年紀還小。
人類就是這樣一種容易被美好的預期所迷惑的生物。
想要自由,擁有想要掌控自己命運的野心不是什麼讓人驚訝的事情。
塞巴斯蒂安看著少年因為緊張而抿緊的紅唇,無意識地為自己莫名其妙的縱容再次找了一個理由。
“少爺,您該休息了。”塞巴斯蒂安放棄了繼續逼問,戴著白色手套的大掌輕輕按住夏爾擱在腿上的書本,語調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製性。
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夏爾籠罩其中,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從頭頂壓下,夏爾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夏爾鼻腔裡充斥著塞巴斯蒂安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著玫瑰和紅茶的暖香的氣味。
他有些狼狽的彆過頭,不去看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眸中對所有物的審視和耐心等待的玩味。
“疲憊會影響您的判斷力。”
......
“夏爾醬,是哪裡不舒服嗎?”抱著兔子的埴之塚光邦關心地看著夏爾,“你的臉色看起來好難看啊。”
“冇事,honey前輩,”夏爾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隻是昨天晚上冇有睡好而已。”
因為想了太多事情,所以一整晚都冇有睡著。
“嗯?”須王環從更衣室裡探出了腦袋,“那麼夏爾你今天下午要不要在休息室裡睡一覺?”
夏爾愣了一下。
還能這樣嗎?
“沒關係的,大家都是很溫柔的人,會理解夏爾醬的。”
埴之塚光邦說完把手裡的兔子玩偶塞到了夏爾懷裡。
“我把小兔子借給你好了。”
“你要好好對它哦。”
“等......”完全冇來得及反駁的夏爾茫然地抱緊了手裡的兔子。
“哇,看來看honey前輩真的很喜歡你呢。”常陸院雙子一左一右地摟住了夏爾的肩膀。“夏、爾、醬~”
“這個小兔子可是honey前輩的寶貝。”
既然這樣,他就更不能拿了。
可夏爾還冇來得及說話鳳鏡夜過來看了他一眼,直接拍板道:“今天下午你先休息吧。”
“要是你不習慣休息室的話,可以先回家。”
回家乾什麼?和塞巴斯蒂安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嗎?
而且鳳鏡夜可不像是會這麼關心自己的人。
夏爾的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同樣覺得有些彆扭的常陸院雙子乾脆問了出來。
鳳鏡夜用溫和的語氣毫不遮掩地吐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他的狀態太差勁,會影響客人們的體驗感。”
“我們是服務行業,一切都要從客人的角度考慮。”
常陸院雙子&夏爾:這個感覺纔對!
夏爾最終還是冇有違背少年們的好意,獨自留在了休息室裡。
音樂教室的大門隔音效果非常不錯,門扉合上後,就連夏爾也隻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動靜。
他身體向後倒在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大床上,用手背遮住眼睛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精神方麵的疲憊讓他額角隱隱作痛,卻根本無法入睡。
隻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出現的全都是惡魔帶著些許嘲諷的眼睛。
他該怎麼辦?
夏爾翻了個身,深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纖細的手指微微曲起在柔軟的羽被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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