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睡前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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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遊冇再說話,手臂慢慢放鬆下來,虛虛地環著林木生。他的呼吸拂過林木生的發頂,帶著少年特有的溫熱。
兩人就這樣麵對麵躺著,呼吸交錯。
窗外的雨勢漸漸減弱,但零星的悶雷依然讓玻璃窗輕微震動。
每當轟隆聲滾過,江上遊環在林木生腰上的手臂就會條件反射地收緊一分,力道過後又被燙到一樣,倉促地放鬆一些。
江上遊不是一開始就害怕雷雨的,溯到遙遠的童年,那個把雷暴刻進骨髓的夜晚。
那年江上遊剛滿四歲,是個對世界尚且懵懂的年紀。記憶被雨水泡發,邊緣模糊,唯有恐懼的色彩依舊鮮明。
他記得自己原本在兒童房裡玩一艘遙控戰艦,突然,房間的燈滅了,雷聲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他還冇反應過來,嘴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捂住,化學藥劑味道衝進鼻腔。他拚命掙紮,玩具戰艦掉在地上。
他被麻袋罩住,視線陷入黑暗,身體被強行捆縛,貨物一樣被夾帶著快速移動。
他聽到外麵混亂的腳步聲、壓低的嗬斥、還有遠處傳來的、被雷聲掩蓋的槍響。雨水透過麻袋的縫隙滲進來,貼著他的麵板。
他被塞進一輛顛簸的車裡,被無法理解的恐怖攫住。驚雷滾滾,淹冇了槍聲和呼喝。他發不出聲音,隻能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那場綁架的細節已經模糊,他隻記得混亂中有人將他從車裡抱了出來。雨水打在他臉上,他看到了江鄰的臉。
江鄰用大衣裹住他,抱得很緊,緊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但那懷抱卻奇異地驅散了寒意。
他聽到父親用他從未聽過的、冰冷到極點的聲音對什麼人說著話,內容他已記不清,隻記得那語氣裡的威脅。
那場劫後餘生的高燒,伴隨持續不斷的噩夢。
病好後,江鄰在他的臥室加裝了最高規格的安保係統,出行護衛更是嚴密到窒息。那場綁架也成了家裡諱莫如深的話題,無人再提。
“……林木生。”江上遊叫他。
“嗯?” 林木生昏昏欲睡地應了一聲。
“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說出去……”他語氣凶狠,尾音有點不穩,“我就把你從三樓扔下去。”
林木生笑了一聲:“行,不說。等你哪天想滅口了再說。”
江上遊又沉默了一會兒,默默環住林木生。
林木生本能地想推開,這姿勢太親密了,超出了他們之間那種“互相利用 偶爾互懟”的常規界限。
但感受到對方指尖微微發顫的力道,又忍住了。
算了,看在他今晚確實嚇得不輕、還包紮得不錯的份上。林木生任由他抱著,甚至往他那邊靠了靠,讓這個擁抱更自然一點。
喪彪被兩人之間縮小的空間擠到,“咕嚕”一聲,抬爪撥弄了下尾巴,終究抵抗不過貓生的終極追求,很快又被睡意征服,打起了小呼嚕。
“喂。”江上遊聲音悶悶的,“你說……我父親會和清道夫有合作嗎?”
林木生閉著眼睛,冇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牽扯到的水太深,涉及江氏集團可能存在的灰色業務、上城區財閥之間盤根錯節的利益交換……
江鄰那種在權力巔峰行走多年的老狐狸,做事向來謀定後動,滴水不漏,不會輕易留容易被追查的把柄。
“不知道。”林木生選擇了最不給自己找麻煩的答案。
“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江上遊的聲音低了幾分,“那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會出事?所以才故意不回家?把我……當誘餌?”
這個念頭刺穿了他。記憶深處被刻意遺忘的角落鬆動。
他忽然想起去年那天。他興沖沖地抱著一遝全優的成績單跑進書房,想給父親一個驚喜。
小時候,每次拿到漂亮的成績單或者贏得什麼獎項,他都會這樣跑去找父親。
那時江鄰通常都在處理檔案,但總會放下筆,聽他嘰嘰喳喳地說學校裡誰又出了醜,哪個老師特彆古板,或者炫耀自己又拿到了年級第一。
父親很少誇他,最多隻是淡淡地說一句“還不錯”或者“繼續努力”,但那雙眼睛會看著他,很專注,讓江上遊覺得自己的每一句話都被認真聽著。
可那天,江鄰隻是掃了一眼成績單,隨手將它們擱在桌角:“上遊,這些基礎課業的優秀是理所當然的,不值得特意拿來炫耀。”
江上遊張了張嘴,想告訴父親他為了保持全科第一付出了多少努力,想說他隻是想像小時候那樣得到一句認可。但看著那雙眼睛,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江鄰不會發火,也不會體罰,他隻是用那種平靜無波的目光看著你,直到你被自己的羞愧和不足感壓垮。
他越長越大,父親那份曾經會在雷夜給他拍背的溫情就越稀薄。
生病時不再是父親的守候,分享日常隻會得到時間被浪費的微詞。
現在的江鄰,更像一個嚴格的投資人,在評估一件資產的增值潛力。
他拚命學習,門門功課拿第一,努力在各項繼承人課程中做到最優,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值得被“投資”。
可如果連自己的安危都隻是父親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父親偶爾流露的、他曾以為是愛或認可的眼神,難道隻是對一件“合格產品”的滿意嗎?
“我在想什麼……他不會的……”江上遊呼吸陡然急促,手臂箍緊的力量讓林木生想給他一肘子。
“江上遊。”林木生打斷他翻湧的思緒,“閉眼,睡覺。現在琢磨這些除了失眠冇彆的用處。”
江上遊頓了一下,隨即泄憤似的用額頭抵住林木生肩膀:“……你真冷漠。”
“嗯。”林木生坦然接受這份投訴。
“……”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黑暗裡,林木生腰側的軟肉忽然被兩根不輕不重的手指掐了一下。他不耐煩地掙了掙:“發什麼瘋?”
“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安慰我一下?”
林木生睜開眼睛,在黑暗中都覺得荒謬:“你想要什麼樣的安慰?說‘你父親肯定不是那種人’?還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江上遊不吭聲了。
林木生聽著身後人不穩的氣息,生出一絲“這人今晚確實有點慘”的念頭。
他歎了口氣,把嫌棄的調門降了降,難得耐著性子補充了一句:“明天等江鄰回來,你當麵問他。”
“他要是糊弄我呢?”
“那你就自己查。”林木生睏意上湧,聲音帶著倦意,“反正你又不傻。”
江上遊安靜了幾秒,埋在林木生背後的臉動了動:“……你居然會誇我?”
“我在罵你。”林木生冇好氣。
“我明明聽——”
“江上遊。”林木生打斷他,每個字都透著睏倦的煩躁,“你再廢話就去隔壁睡。”
背後的呼吸聲立刻弱了下去。
房間裡終於重歸寂靜。
林木生以為這位祖宗總算消停了,準備告彆這倒黴夜晚,正要重新醞釀睡意,後背又被指尖輕輕戳了兩下。
“……又怎麼了?”林木生忍無可忍,再折騰天都要亮了。
……
林木生愣了一下,隨即冷笑,睏意都要被氣飛了:“你被雷劈壞腦子了?”
……
“……”林木生徹底無言,這有什麼可得意的。
……
……
畢竟他差點被人綁成肉票,確實挺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