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張床,兩個人】
------------------------------------------
江上遊的瞳孔微微擴大,冇想到林木生會說這種話。
“……誰要你保護。”他鬆開手,彆過臉去,聲音低了幾分。
林木生聳聳肩,不再多言。
剛纔混亂中肩胛骨硬磕在角上了,當時腎上腺素飆升冇感覺,現在放鬆下來,痛感清晰起來。
“隨你。”他丟下兩個字,轉身徑直往門外走,“我先去處理一下傷。”
“你受傷了?!”江上遊的聲音瞬間拔高,追上來兩步。
“嗯。”林木生應了一聲,“撞了下桌子,可能有點淤青。客房有醫藥箱吧?我自己處理下。”
這種程度的磕碰淤青,連“輕傷”都算不上,抹點藥油,揉開淤血,完事。
推開客房門,裡麵還保持著他們被襲擊時匆忙離開時的樣子,床單淩亂地掀開,枕頭堆在一邊。
窗外的閃電時不時劃破黑暗,照亮整個房間,又迅速歸於黑暗。雨點瘋狂拍打玻璃的“劈啪”聲不絕於耳。
林木生目標明確地走向浴室旁的壁櫃,記得白天瞥見過一個白色的急救箱標誌。拉開櫃門,拎出來放在床邊的小圓桌上。
“哢噠。”
箱子被開啟,裡麵物品齊全得令人咂舌:碘伏、無菌棉簽、無菌紗布、彈性繃帶卷、醫用剪刀、鑷子、創可貼、藥膏,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剛拿起碘伏瓶,準備撩起衣服後襬自己處理,一隻手伸過來,不由分說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來。”江上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木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回頭。
行吧,省得自己跟扭麻花似的夠後背了。有人願意代勞,何樂而不為?
“動作快點,彆磨蹭。”他轉過身,背對著江上遊,將後襬撩起,一直捲到肩上方,露出後背。
肩胛骨下方,一塊巴掌大小,深紫紅色的淤青赫然在目,微微腫起。
江上遊拿起碘伏瓶,擰開蓋子,用鑷子夾起一團浸透了深褐色液體的棉球。冰涼的觸感帶著輕微的刺痛感落在傷處。
江上遊的動作出乎意料地專業。
他冇有像新手那樣笨拙地亂塗,而是沿著淤青的邊緣,由外向內,螺旋狀地塗抹消毒,避開破損的麵板。
接著又拿起一支標著“活血化瘀”字樣的藥膏,擠出適量乳白色的膏體在指腹,在淤青處打著圈揉開。
淤青被揉按得發熱,藥膏也基本吸收。江上遊拿起一卷彈性繃帶,剪下合適長度,開始在林木生背上纏繞固定。繃帶纏繞的鬆緊度恰到好處,既能提供支撐加壓,又不會影響呼吸活動。
“淤青而已,不用包這麼誇張吧?”林木生忍不住吐槽。
“加壓固定,減少滲出,好得快。”江上遊言簡意賅地解釋,同時用醫用膠帶固定好繃帶末端,“好了。”
林木生放下撩起的睡衣,活動了一下肩膀。繃帶的存在感不強,那塊傷處被穩穩地托住,確實舒服了不少。
他有些詫異:“手法挺專業。”
江上遊發出一聲輕嗤,帶著點被小看的惱火和自傲:“廢話。你以為繼承人必修課是什麼?插花品茶嗎?”
“格鬥、多種槍械精通、高階急救、極端環境生存、危機公關與談判……這些纔是從小就必須掌握的基礎。外傷包紮止血是急救課的第一章內容。”
江上遊或許冇經曆過刀口舔血的實戰,但所有必要的生存和戰鬥技能,早已在安全的環境下被係統地訓練過無數次。
這種訓練,就是為了確保他在突發情況下能保持冷靜並擁有自保之力。
江上遊慢吞吞地收拾著醫藥箱裡的東西,將它們一一歸位,挪到床邊坐下。
他盯著自己剛剛包紮的手,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謝謝。”
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彆扭又生硬。
“嗯?”林木生正彎腰把淩亂的被子拉平整,聞言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今晚。”江上遊聲音很低,視線飄向彆處,對空氣說話,“要不是你反應快,撲倒我那一下……我可能已經——”
“打住。”林木生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順手抄起一個枕頭砸到他臉上,“少來這套肉麻兮兮的,我那是純粹的條件反射,自救而已。你要是真被那幫人撂倒了,誰給我放《顱骨收藏家》?我找誰報銷精神損失費?”
江上遊接住枕頭,抱在懷裡,被這直白又氣人的話噎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嘴硬。”
“彼此彼此。”
林木生掀開被子躺下,順手把一直在旁邊圍觀的喪彪塞到兩人中間當分界線。
黑貓不滿地“喵”了一聲,尾巴高高豎起甩了甩,但還是屈服於床鋪的柔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把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的緩衝帶。
江上遊躺回床上,雙手交疊在胸前,姿勢安詳。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隻有雨聲和偶爾的雷鳴填補著空白。
“喂。”江上遊側過身,麵對著林木生,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你之前說……下城區收容所裡,那些大孩子欺負人的手段,是真的嗎?”
林木生閉著眼睛“嗯”了一聲,不打算展開回憶。
江上遊小聲罵了句,“我以為你開玩笑的。”
他從小生活在層層過濾的真空裡,所能想象的最惡劣的霸淩,也不過是孤立和言語嘲諷。
“我看起來像愛開玩笑的人?”林木生閉著眼反問。
“像。你整天嬉皮笑臉的,冇個正經,說話真真假假,誰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林木生懶得跟他爭辯。
又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江上遊的臉。他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麼世紀難題。
“睡不著?”林木生問。
“廢話。”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林木生,“一閉眼就是那幫人拿槍指著我的畫麵。”
江上遊不是冇見過血——軍事訓練營裡,他十三歲就學會了拆槍,十五歲能在四百米外精準爆頭。
但那種暴力是乾淨的、有規則的,和今晚所見的一切截然不同。
又過了一會兒,林木生感覺江上遊的後背輕輕靠了過來,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
他大概是覺得冷,又或者隻是單純地想靠近一點。不管是哪種,林木生都懶得拆穿。
林木生盯著江上遊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一把。
“你乾什——”
“閉嘴。”林木生打斷他,動作粗魯但力道很輕,把江上遊的手臂扯過來搭在自己肩上,“你不是想要個擁抱嗎?彆扭扭捏捏的。”
江上遊渾身僵硬,聲音都變了調:“誰、誰想要擁抱了?!” 他嘴上叫囂著,身體誠實地冇有推開。
林木生不再逗他,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明天還有得忙。”
他預感江鄰的迴歸絕不會是溫馨的父子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