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萬華一個悶熱到連風都靜止的午後。我在外麵的流理台切著要燉湯的排骨,突然覺得房間裡太安靜了。安靜得連她平時那種因為腰痠而發出的微弱歎息聲都聽不到。我丟下菜刀,猛地推開那扇木門。【姊!】眼前的畫麵,讓我的血液瞬間凍結。她坐在那張發黴的床沿,手裡緊緊握著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那是幾天前我砸碎全身鏡時,漏掃在牆角的一塊殘骸。她那隻因為長年勞動而佈滿粗繭的手腕上,已經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暗紅色的血,正沿著她蒼白的麵板,一滴一滴地砸在竹蓆上。她看著我,眼神空洞得可怕。【阿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她的聲音很輕,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深的疲倦,【我隻要一閉上眼,就覺得對不起爸媽,對不起陳家的祖先。我很臟,我是一塊爛肉……你讓我走吧,好不好?】【噹啷!】我瘋了一樣衝過去,一巴掌拍飛她手裡的玻璃碎片。碎片砸在牆上,碎成齏粉。我死死地捏住她流血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我看著那刺眼的鮮血,心臟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剮著。【想死?】我紅著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裡透著一種極致的暴戾與恐懼,【你以為你這條命還是你自己的嗎?你以為死了就能解脫?】她冇有掙紮,隻是絕望地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不然還能怎樣?阿誠,我們這是**啊……】這三個字,像一根生鏽的長釘,死死地釘進了我的天靈蓋。我知道,跟她講道理是冇有用的。她那套傳統的道德觀念,已經把她逼到了懸崖邊緣。要讓她活下來,我隻能用比死更可怕、更瘋狂的東西來綁住她。我轉過頭,視線落在了角落那張老舊的燙衣板上。那裡放著一個笨重的、她以前用來幫客人燙平褲管的舊式電熨鬥。 我鬆開她的手,走過去,將熨鬥的插頭插進牆上的插座,然後把溫度旋鈕直接轉到了最底的【麻棉 高溫】檔。 熨鬥底部的金屬板開始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熱氣漸漸升騰。【阿誠……你要做什麼?】她察覺到了不對勁,驚恐地睜開眼。我冇說話。我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襯衫的釦子,將那件昂貴的義大利手工襯衫脫下來扔在地上,露出我那鍛鍊得完美無瑕、肌肉線條如雕塑般的上半身。然後,我轉過身,拿起那個已經燙得發紅的電熨鬥。【你覺得臟是吧?覺得對不起祖先是吧?】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病態到極點的慘笑。【姊,我說過,我們流著一樣的血。你痛,我會比你更痛;你想毀了這具身體,那我就先毀了我自己。】在她的瞳孔驟然緊縮的瞬間,我毫不猶豫地,將那塊高達兩百度的高溫金屬底板,狠狠地印在了我左側胸膛,心臟正上方的位置!【滋啦……!】皮肉被瞬間烤焦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開。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烤肉味與焦糊味,瞬間瀰漫了整個萬華頂加。【呃啊……!】我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瞬間暴起,汗水像雨一樣砸下來。那種痛楚是毀滅性的,但我冇有移開熨鬥,反而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按住熨鬥的把手,讓那塊滾燙的金屬更深地烙進我的血肉裡。【啊!!!不要!阿誠你瘋了!!】她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叫。那種原本一心求死的絕望,在看到我殘害自己身體的瞬間,被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屬於姊姊的母性與恐懼徹底擊碎。她不顧一切地撲過來,雙手死死地抓住我握著熨鬥的手腕,拚命地想要把那塊烙鐵從我胸口移開。【放手!你會死的!放手啊嗚嗚嗚……】她哭得撕心裂肺,甚至不顧高溫,用那雙粗糙的手去掰那塊滾燙的金屬板,手指瞬間被燙出了水泡。我看著她為了我而瘋狂的樣子,胸口的劇痛竟然奇蹟般地轉化成了一種極致的、扭曲的快感。我鬆開了手。【哐啷】一聲,熨鬥掉在地上,砸出一個焦黑的洞。我胸前原本完美的肌肉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血肉模糊的三角形焦痕。周圍的麵板已經完全翻卷、碳化,看起來觸目驚心。我痛得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但我卻笑了。我用那隻還在發抖的手,輕輕摸上她因為恐懼而毫無血色的臉龐。【姊,你看。】我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深情,【這就是天譴。但天譴報應在我身上了。我把命給你了,你還捨得死嗎?】【瘋子……你這個瘋子……】她崩潰地跌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懸在半空中,想碰我的傷口卻又不敢碰,眼淚瘋狂地決堤。【對,我是瘋子。】我順勢滑坐在她麵前,將她緊緊地摟進懷裡。我把下巴擱在她厚實的肩膀上,聞著我們兩人身上混雜著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汗味。【陳芯,你聽好。這輩子,你要是敢再在自己身上劃一刀,我就在自己身上捅十刀。你要是死了,我馬上跟著你去死,然後到了陰曹地府,我還要繼續操你,繼續當你的男人。】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真理。【你的身體不是你的,是我的。我要你活著,你就隻能給我好好地活著。】她緊緊地抱著我,嚎啕大哭。那是一種徹底認命的哭聲,所有的道德防線、所有的求死意誌,都在這塊血肉模糊的烙印麵前,被燒成了灰燼。我知道,我贏了。我用一塊肉,徹底焊死了她靈魂裡最後一扇逃生的門。在這間充滿焦味與黴味的萬華老公寓裡,我們終於徹徹底底地,長成了一頭雙頭的怪物,再也冇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