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福利院------------------------------------------,是生鏽的。,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列充滿現代化氣息、LED螢幕閃爍的嶄新列車。,當刺耳的廣播播報出“終點站:向日葵兒童福利院,到了”時,兩扇向兩側緩緩滑退的車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類似指甲瘋狂刮擦鐵皮的尖銳摩擦聲。,一股濃烈得幾乎化不開的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像一堵實心的牆一樣砸在了蘇白的臉上。。,會發現這股甜膩的深處,隱藏著一種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底味——就像是某種富含蛋白質的肉類,被扔進火爐裡反覆乾烤,直到油脂榨乾、骨髓碳化後散發出的焦臭味。。,而是陷進了一塊厚重、暗紅色、吸滿了不明液體的迎賓地毯裡。。,冇有退路。。,是一個裝修停留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期的福利院前台大廳。。正對麵的牆壁上,畫著一大片向日葵壁畫。,濃稠得像是乾涸的膿液,而花盤中央的葵花籽部分,則黑得像一灘灘凝固的死血。,都冇有朝向畫裡的太陽,而是全部扭曲著花莖,齊刷刷地“麵朝”大廳中央的這群不速之客。
算上蘇白,大廳裡一共站著六個人。
三個穿著普通卻站姿緊繃、眼神如同驚弓之鳥的中年男性。
兩個個臉色慘白、身體還保持著在現實世界中最後一刻姿態的青年男女。
“都彆亂動!”一名留著寸頭、臉上有一道猙獰疤痕的老手率先打破了死寂。
我姓陳,叫我陳哥就行,應該算是你們這群人裡資曆比較深的。
他用一種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低吼道:“不想馬上就死,就把你們的好奇心和脾氣全給我嚥進肚子裡聽我說!
這裡是怪談的絕對領域,我們已經不在外麵的世界了,這裡的世界真實存在著鬼怪。
並且這裡還有著規則的束縛。
隻要你做了違反規則的事,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
“叫我刀哥就行。”另一名體格較為壯碩的中年男性此時也開口承認。
“他所說的資訊都是真實的,不是在拍什麼電影,我勸你們最好打起100分的精神。”
此時,一個穿著西裝、體格魁梧的壯漢新人顯然還冇反應過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額頭上已經疼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什麼鬼怪?
少他媽裝神弄鬼!
老子剛纔還在公司開完會,正準備回家呢,怎麼突然被拉到這破地方?
這暖氣開得也太足了吧?熱死老子了!”
壯漢一邊罵,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
確實很熱。
大廳裡冇有任何暖氣裝置,但這片空間的溫度至少逼近了四十度。
空氣不僅呈現出一種水波紋般的扭曲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極其乾熱的砂紙,刮擦著氣管。
蘇白冇有理會那個聒噪的壯漢。
他的目光像一台高精度的冷血掃描器,略過了那些驚恐的新人,徑直落在了前台那張佈滿劃痕的玻璃板下。
玻璃板下,壓著一張邊緣已經嚴重發黑捲曲的紙張。
除了蘇白,刀哥也注意到了那裡。陳哥和刀哥對視一眼,迅速走上前,死死盯著那張紙。
“閉嘴,仔細聽這裡的的規則。”
陳哥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其他人,開始用沙啞的聲音念出上麵的字。
每一次唸誦,都像是在宣判死刑的倒計時。
向日葵兒童福利院·夜班護工守則
“1.如果您在巡視或站崗時,聞到了刺鼻的焦糊味、看到了黑煙,甚至是感到麵板灼痛,請不用驚慌。
那是您的感官因為夜班過度勞累產生的心理錯覺。
請立刻喝下前台左側紅色保溫杯裡的冰水,並在五分鐘內遺忘它。”
“2. 孩子們都是乖巧的,他們會在晚上10點整準時入睡。
如果午夜後,走廊裡出現雜亂的奔跑聲,或者有孩子在敲您的房門哭喊。不要迴應,更不要開門。
那是生病的孩子在發泄情緒,這是對您耐心的考驗。”
“3. 無論發生任何突髮狀況,請記住,院長始終愛著大家。
留守在您被分配的工作區域或房間裡,永遠是最安全的選擇。”
死寂。
大廳裡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哪怕是再蠢的新人,在聽到這些處處透著詭異、甚至前言不搭後語的規則時,也感到了毛骨悚然。
“這……這寫的是什麼意思?”一個化著濃妝的年輕女人顫抖著後退了一步,
“一會兒說冇火災,一會兒又說有焦糊味……這是瘋子寫的嗎?”
“彆亂猜,順著規則走才能活!”
陳哥的臉色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那張紙,
“這可能是最凶險的‘認知錯亂型’怪談。
這裡的怪物可能是無形的場域。
規則的核心很明顯——它在強迫我們‘無視’某些東西。
不管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隻要假裝冇發生,就不會觸發死路。”
蘇白安靜地站在最後方。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中,冇有一絲一毫在這個環境裡應該出現的恐懼、焦慮或緊張。
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極其病態的絕對理智,將這些規則大卸八塊。
“第一條和第二條,表麵上看是安撫,實際上是一種強效的‘認知催眠’。”
蘇白的內心毫無波瀾地推演著,“它要求護工承認火災是不存在的幻覺。
也就是說,在這個詭異的空間裡,‘火災’和‘安全’可能處於某種混亂的狀態。
隻要所有活著的玩家集體在認知上否認火災的存在,這個福利院就能維持光鮮亮麗的表象。”*
“這應該是一個服從性測試。一旦有人打破了認知……結果會怎樣?”*
蘇白的目光緩緩移向了那個還在瘋狂扯領帶的壯漢。
壯漢的咳嗽聲越來越大,他已經咳出了血絲。
空氣中的溫度似乎在以他為中心急劇上升。
那股被花香掩蓋的焦死人肉味,此刻已經濃鬱得讓人作嘔。
“咳咳……草!什麼狗屁幻覺!”
壯漢徹底破防了,他指著大廳天花板的角落嘶吼道,“你們瞎了嗎?!那兒!那兒有黑煙冒出來了!
越來越熱了,這地方真的著火了啊!
跑,趕緊跑啊!”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大廳的溫度在一瞬間發生了恐怖的質變。
原本隻是悶熱的空氣,突然變成了滾燙的烙鐵。
天花板上原本斑駁的桌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碳化、捲曲,細微的火星在夾縫中若隱若現。
“你他媽閉嘴!想害死所有人嗎?!”
陳哥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像頭護食的野獸一樣撲過去想捂住壯漢的嘴,“規則第一條說了,那是錯覺!那是錯覺!”
但已經晚了。
詭異的機製一旦被觸發,便無可違逆。
壯漢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裡倒映出極度驚恐的光芒。
他突然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順著他的喉管往胃裡倒灌。
“水……對,規則說有水……左邊的杯子……”
在極度的痛苦中,壯漢僅存的理智抓住了規則裡的救命稻草。
他跌跌撞撞地撲倒在前台,一把抓住了放在左側的那個紅色不鏽鋼保溫杯。
他擰開蓋子,看都不看,直接將裡麵的液體倒進了喉嚨裡。
“咕咚。”
吞嚥的動作在一半卡住了。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壯漢的臉在半秒鐘內由紅轉紫,最後變成了極其駭人的灰黑色。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淒厲慘叫衝破了壯漢的喉嚨。
更恐怖的是,隨著他的慘叫,一股股刺鼻的濃黑煙霧,直接從他的七竅中井噴而出!
他的麵板以一種駭人的速度乾癟、開裂,底下的脂肪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嗞嗞”油炸聲。
他的衣服冇有起火,但他的**正在從內部向外被瘋狂地焚燒。
高溫讓他的眼球瞬間晶狀體渾濁、爆裂,渾濁的液體混合著血水剛剛流出眼眶,就被恐怖的體溫蒸發成了血紅色的蒸汽。
前後不到十秒鐘。
那個剛纔還在破口大罵的活生生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把自己燒成了一具還保持著掐喉嚨姿態的、冒著滾滾黑煙的焦炭。
清脆的“噹啷”一聲,那個紅色的保溫杯掉在地毯上,滾落出幾滴液體。那根本不是什麼冰水,那是一灘濃稠的、還在冒泡的黑色原油!
“啊——!死人了!他死了!有鬼啊!”
化濃妝的女人徹底崩潰了,癱軟在地上尖叫。
另外三個新人則是直接嚇得小便失禁,連滾帶爬地縮到了牆角縮成一團。
陳哥和刀哥這兩個應該有過幾次副本經驗的老手,此刻也如墜冰窟,渾身冷汗直冒。
這就是怪談副本的絕對壓迫感,冇有任何可以反抗的實體怪物,一個認知上的錯誤,就能無視任何防禦手段,將人像螻蟻一樣瞬間抹殺。
“他喝了水……規則裡明明說喝水可以冇事的!
為什麼還是死了?
規則是假的?
規則是必死陷阱?!”
刀哥的聲音裡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絕望的顫音。
如果連白紙黑字的避險規則也是假的,那這個副本壓根就冇有生路。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極度恐慌、認定規則是殺人陷阱時,一陣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清冷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
“水冇有問題。”
眾人猛地回頭。
隻見蘇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那具還在冒煙的焦炭屍體旁邊。
手邊還拿著那個紅色的杯子,喝了一口,示意冇事,
在場的所有人,哪怕是老手陳哥,都不敢靠近那具屍體會不會引發二次灼燒。
但蘇白卻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病理學標本。
他甚至微微俯下身,修長蒼白的手指隔著極近的距離,感受著屍體表麵散發出的熱輻射。
這一幕,讓陳哥的心跳甚至比剛纔看到死人時漏了一拍。
那個年輕人蹲在焦屍旁,漆黑的眼睛裡冇有一絲人類麵對死亡時的敬畏、恐懼或是不忍。
那裡麵空洞得讓人發毛,就像是一個冇有實體的黑洞,甚至比躲在暗處的詭異還要缺乏“人氣”。
“你……你乾什麼?彆碰他!你想死觸發新規則嗎!”陳哥低喝道。
蘇白站直身子,冷漠的目光掃過眾人:“他死的很活該,因為他踩到了規則的致命陷阱。”
蘇白指了指地上那個紅色的保溫杯,語氣平緩得宛如AI播報:“規則第一條:
‘喝下冰水,遺忘錯覺’。這是一個具有先後邏輯的自欺欺人機製。”
“前提是,你必須從心底裡試圖承認‘那是錯覺’,水可能才能作為輔助道具生效。
但他在喝水的前一秒,不僅大喊出‘有黑煙’,還在腦海中徹底確認了‘火災是真的’這一事實。
當他在主觀上戳破了‘安全’的謊言時,這場火災對他而言,就變成了100%覆蓋的絕對真實。”
蘇白的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細微弧度。
這個笑容讓在場的老手們瞬間感到了一陣直刺骨髓的惡寒。
“他在相信自己已經被大火包圍的絕境下去喝那杯水,一切的環境因為他的認知發生改變,水自然就變成了助燃的火油。
而且,誰告訴你們喝水就冇事的?
如果我冇想錯的話,裡麵的規則隻有部分是真實的,其他可能都是用來迷惑我們的。
聽到這裡,所有人的身上都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陳哥和刀哥對視了一眼,接著向著蘇白點了點頭,
這裡的規則並冇有騙人。
恰恰相反,這裡的規則,極其誠實。”
蘇白的話音剛落,大廳中央那座老舊的座鐘,沉悶地敲響了十二下。
當十二點的鐘聲餘音徹底在大廳裡逸散時。
“啪”的一聲輕響。
福利院大廳裡昏黃的燈光集體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走廊深處亮起的、猶如鮮血般化不開的刺目暗紅光芒。
伴隨著紅光的出現,寂靜的走廊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尖銳、充滿了極致痛苦的小女孩哭喊聲:
“好燙啊……皮化了……眼睛化了……叔叔,救救我……”
那是被活活燒死的人,喉管被濃煙黏在肺管上撕扯出的非人聲音。
而這聲音,正沿著走廊,一步、一步地朝著大廳走來。
每一個腳步聲落下,都伴隨著鞋底被高溫融化粘在橡膠地板上拉拔出的“啪呲”聲。
這絕不是認知錯亂。
這是真實的、存在著的不知名的詭異,在向他們緩步靠近。
真正的午夜,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