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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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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夜試探------------------------------------------,已是深夜。,獨自撐著傘走出沈公館的大門。夜雨比來時更大了,雨點砸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像是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豆子。,等著黃包車。:“薑小姐,這大雨天的,街上怕是冇有車了。要不您先回屋裡等等,我讓人去叫一輛?”“不用了,我走一走就好。”薑韞搖搖頭,撐傘走進了雨幕中。。——顧鳳鳴的敵意、沈雁秋的試探、沈墨遲那雙始終追隨著她的眼睛,還有他在後台留下的那句話。“你的戲,唱得真好。”,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雨水在路麵上彙成小溪,漫過了她繡花鞋的鞋底。深秋的夜風裹著雨絲打在臉上,冷得她打了個寒顫。,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偶爾有一兩輛汽車駛過,濺起一片水花,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這條巷子通往她住的飯店,是一條近路,白天走的人不多,晚上更是鮮有人跡。,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頭頂隻有一線天空,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水霧。薑韞的傘在巷口被風吹翻了,她索性收了傘,任由雨水淋在身上。,前麵突然閃出幾個人影。。

那是三個男人,穿著黑色的短打,頭上戴著鬥笠,看不清臉。他們堵在巷子中間,顯然不是偶然路過的。

“韞娘?”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沙啞,“有人讓我們給您帶句話。”

薑韞站在原地,手悄悄摸向腰間藏著的小刀。

“什麼話?”

“離沈少帥遠一點。”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順著他的鬥笠邊緣滴下來,“不然的話,下次可就不是說話這麼簡單了。”

薑韞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三個男人見她冇有反應,又往前逼了一步。為首的那人從腰間抽出一根短棍,在手心裡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識相的就自己離開南京,省得我們動手。一個唱戲的,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薑韞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雨夜中顯得有些詭異,三個男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顧鳳鳴讓你們來的?”她問,聲音很輕,卻被雨水送得很遠。

為首的男人臉色一變:“你管是誰——”

他的話還冇說完,薑韞動了。

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閃電,小刀從袖中滑出,在雨中劃過一道銀光。為首的男人隻覺得手腕一麻,短棍已經脫手飛出,叮叮噹噹地落在青石板上。

與此同時,薑韞的膝蓋已經頂上了他的腹部。男人悶哼一聲,彎下腰去,還冇來得及慘叫,後頸又捱了一記手刀,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雨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剩下兩個男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抽出匕首,一個舉起拳頭,一左一右朝薑韞撲來。

薑韞側身避開匕首,順勢抓住那人的手腕,借力一擰。隻聽“哢嚓”一聲,那人的腕骨脫臼,匕首掉在地上,慘叫聲還冇出口,就被薑韞一腳踹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在地。

第三個人看到同伴瞬間倒地,嚇得轉身就跑。可巷子太窄,他跑了幾步就被自己的腳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薑韞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背上,俯下身,聲音平靜得可怕:“回去告訴顧小姐,韞娘隻是個唱戲的,不礙她的眼。但如果她再這樣不懂規矩,下次躺在地上的,就不止你們幾個了。”

她鬆開腳,那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拖著兩個同伴,消失在巷子儘頭。

薑韞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滴落,旗袍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形。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刀刃上沾著一絲血跡,在雨中很快被沖刷乾淨。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往前走,身後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束燈光從巷口照進來,照亮了滿地的雨水和倒映其中的人影。薑韞回頭,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巷口,車燈在雨幕中射出兩道慘白的光柱。

車門開啟,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下來。

沈墨遲撐著一把黑傘,大步走進巷子。他依舊穿著那身墨綠色的軍禮服,肩章上的金星在車燈中閃爍,馬靴踩在積水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的臉色很難看。

薑韞下意識地把小刀藏回袖中,但已經來不及了。沈墨遲的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短棍和匕首,又落在她被雨水淋透的旗袍上,眼中的寒意幾乎要把這雨夜凍住。

“你受傷了?”他走過來,聲音低沉。

“冇有。”薑韞搖頭,“隻是淋了雨。”

沈墨遲冇有說話,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動作和一個月前在中央大戲院後台一模一樣,隻是這一次,他的外套上有淡淡的菸草味和體溫。

“上車。”他說,語氣不容置疑。

“我可以自己走——”

“上車。”沈墨遲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重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

薑韞冇有再說什麼,跟著他走向轎車。韓青已經開啟了後車門,她彎腰坐進去,沈墨遲跟著坐了進來,關上車門。

車內空間狹小,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薑韞渾身濕透,雨水順著旗袍的下襬滴在真皮座椅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沈墨遲的軍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帶著乾燥的溫暖,讓她忍不住往裡縮了縮。

“開車。”沈墨遲吩咐。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巷子,彙入雨夜的街道。

車內沉默了很久,隻聽見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的聲音,和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是誰?”沈墨遲終於開口。

“不知道。”薑韞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平淡,“幾個小混混,可能是認錯人了。”

沈墨遲冷笑一聲:“韞娘,你覺得我會信?”

薑韞冇有說話。

“顧鳳鳴。”沈墨遲直接說出了答案,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這個蠢女人。”

“少帥不必為我的事煩心。”薑韞的聲音很平靜,“我應付得來。”

“應付?”沈墨遲轉過頭看著她,目光灼灼,“如果不是我剛好路過,你打算怎麼應付?殺了他們?”

薑韞沉默了一瞬:“我不會殺人。”

“可你身上帶著刀。”沈墨遲的目光落在她被外套遮住的袖口,“一個唱戲的,隨身帶著刀,還能在三招之內放倒三個男人。韞娘,你到底是誰?”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薑韞冇有回答,隻是看著窗外。車窗外是雨夜中的南京城,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是一幅被水浸濕的水彩畫。

“我是誰,少帥不是已經查得很清楚了嗎?”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沈墨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停車。”

韓青踩下刹車,車子停在了路邊。這是一條僻靜的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法桐樹,樹葉在雨中沙沙作響。

“韓青,你下去。”

韓青冇有多問,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撐著傘站在十幾米外的路燈下,背對著車子。

車廂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薑韞的心跳開始加速,但她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沈墨遲轉過身,麵對著薑韞。車內的燈光很暗,隻能看清他輪廓的剪影,和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銳利的眼睛。

“韞娘,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我知道你是軍統的人。”

薑韞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從你在南京戲院後台刺傷鬆井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沈墨遲繼續說,“一個普通的戲子,不會有那樣的身手,不會有那樣的膽量,更不會有那樣冷靜的眼神。”

“所以你一直在試探我。”薑韞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對。”沈墨遲冇有否認,“送旗袍,發請柬,請你來唱戲,都是在試探你。我想知道,軍統派你來接近我,到底想要什麼。”

薑韞轉過頭,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正視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像兩團幽火,冷冽,卻又灼熱。她在裡麵看到了審視,看到了算計,也看到了一些她不敢深究的東西。

“如果我說,那天在戲院後台隻是意外,我並不是專門來接近你的呢?”

“那更好。”沈墨遲微微勾起嘴角,“說明我們的相遇,是天意。”

薑韞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少帥,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墨遲冇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替她攏了攏肩上滑落的軍裝外套,動作很輕,指尖擦過她的肩頭,帶著若有若無的溫度。

“我想跟你做一筆交易。”他說。

薑韞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知道你要什麼。”沈墨遲靠回椅背,姿態閒適,像是在談論一樁生意,“日軍的情報,對吧?我可以給你。”

薑韞的瞳孔微縮。

“江北的礦山,是日本人的眼中釘。他們一直在逼我父親把礦權賣給他們,用來提鍊鋼鐵造槍炮。”沈墨遲的聲音很平靜,“我可以給你江北軍的佈防圖,也可以給你日軍在華東地區的戰略部署情報。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薑韞臉上。

“你要幫我殺一個人。”

“誰?”

“沈家的正室太太,顧鳳鳴的姑母。”沈墨遲說出這句話時,聲音裡冇有恨意,甚至冇有任何情緒,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十八年前,她害死了我的母親。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給我下絆子,想扶自己的兒子上位。我要她死。”

薑韞沉默了。

她知道沈墨遲的生母死得早,但從不知道是被正室害死的。資料上隻寫了“病故”二字,現在看來,這兩個字背後的真相,遠比想象中殘酷。

“你恨她。”薑韞說。

“不恨。”沈墨遲搖頭,“恨是留給在乎的人的。對她,我隻有厭惡。”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雨,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母親死的時候,我才十一歲。那天晚上也下著雨,就跟今晚一樣。她從樓上跳下來,摔在花園的石板地上,血流了一地。我跑過去的時候,她還睜著眼睛,看著我,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薑韞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他死在日本人監獄裡的那個夜晚。她也曾像沈墨遲一樣,跪在親人身邊,看著他們慢慢閉上眼睛,無能為力。

“她為什麼要跳樓?”她問。

“因為她瘋了。”沈墨遲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講述自己的故事,“正室在她吃的飯菜裡下了慢性毒藥,讓她產生幻覺,整日整夜地覺得有人在追殺她。最後,她受不了了,自己跳了樓。”

車廂裡沉默了很久。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

“所以你要報仇。”薑韞說。

“不是報仇。”沈墨遲轉過頭看著她,“是清理門戶。沈家不需要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江北軍也不需要被這樣的人操控。”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而且,我需要你幫我除掉她,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

“因為你幫我,就等於我欠你一個人情。”沈墨遲的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個軍統特工欠下的人情,總比一個軍閥的承諾值錢。”

薑韞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沈墨遲的眼神微微一變。

“沈少帥,”她說,“你就不怕我轉頭就把這些話告訴你的父親?”

“你不會。”沈墨遲說得很篤定。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沈墨遲的目光直直地看進她眼睛裡,“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薑韞心裡某個鎖著的角落。

她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誌,想起了父親的遺容,想起了自己在軍統訓練營裡度過的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為了一個目的,她可以扮作戲子,可以周旋於權貴之間,可以對那些覬覦她的男人笑臉相迎。

她和沈墨遲,確實是同一類人。

“我需要考慮。”薑韞最終說。

“可以。”沈墨遲點頭,“但不要太久。”

他伸出手,從軍裝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塊懷錶,銀色的錶殼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微光。

“這是?”

“聯絡工具。”沈墨遲把懷錶塞進她手裡,“裡麵有我的私人頻率。想好了,就開啟它。”

薑韞低頭看著手裡的懷錶,錶殼上刻著一枝梅花,和父親留給她的那麵鏡子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想說什麼,卻發現沈墨遲的臉近在咫尺。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靠了過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將她半圈在懷裡。車廂裡的空間本來就不大,這樣一來,兩個人之間幾乎冇有距離。

“你——”薑韞的話還冇說完,沈墨遲的唇就覆了上來。

不是蜻蜓點水的觸碰,而是一個霸道的、不容拒絕的吻。他的嘴唇帶著雨夜的涼意和菸草的苦澀,碾過她的唇瓣,像是在攻城略地。

薑韞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應該推開他,應該給他一巴掌,應該用最冰冷的聲音告訴他“少帥請自重”。

可她冇有。

她的手指攥緊了懷錶,指節泛白,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舉動。那個吻像一把火,從嘴唇燒到心裡,燒得她渾身發軟,幾乎要化在他懷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墨遲終於放開她。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眼底的幽火變成了燎原的大火。

“這是定金。”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事成之後,還有獎勵。”

薑韞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但她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側過頭,避開他灼熱的目光。

“少帥,”她的聲音有些啞,但依然平靜,“做生意,最忌心急。”

沈墨遲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狹小的車廂裡迴盪,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好。”他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整了整衣領,恢複了那副冷麪閻王的模樣,“我等你的訊息。”

他敲了敲車窗,韓青從遠處走回來,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送韞娘回飯店。”

車子重新啟動,駛入雨夜中的南京城。

薑韞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裡攥著那塊懷錶,指腹摩挲著錶殼上那枝梅花。

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心臟還在不爭氣地狂跳。

“我們是同一類人,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他說得冇錯。

可她不確定,當目的達成之後,他們還能不能回到原點。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路燈的光暈在雨霧中暈染開來,像是誰在水麵上潑了一盆顏料。遠處的紫金山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個巨大的影子,壓在這座古老城市的頭頂。

薑韞閉上眼睛,把懷錶收進口袋裡,和那支白玉簪子放在一起。

一個特工,不應該有軟肋。

可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沈墨遲已經成了她的軟肋。

而她,不知道這根軟肋,最後會救她的命,還是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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