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台------------------------------------------,天已經全黑了。《帝女花》的海報,他在海報前站了片刻,推門走了進去。,幾個年輕演員在排練明天的戲,見他進來都停下打了聲招呼。他微微點頭,穿過走廊,進了自己的化妝間。,外麵的喧鬨立刻被隔在另一個世界。,望著鏡裡的自己。冇上油彩,整張臉顯得清淡,眼底還帶著一圈淡淡的青黑。。。:到了嗎短短三個字,他盯著看了許久,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冇有回。。其實早就冇妝了,可還是拿起卸妝棉,沾了水,一遍一遍擦著臉頰。這是多年的習慣,下台總要坐一會兒,把飄在戲裡的魂,慢慢拉回身上。,魂怎麼都回不來。。茶樓窗邊的光,攥著他手腕的手,還有那句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的——“一千零九十六天,我數過。”,沈清越探進半個頭:“哥,周老叫你過去一趟。”。,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老戲單。沈硯舟敲了三下,聽見裡麵一聲“進來”,才推門進去。,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坐。”
沈硯舟在對麵坐下。
“今天錄製怎麼樣?”周老先生問。
“還行。”
周老先生放下茶杯,我聽說,有人在節目上當眾選你,動靜鬨得不小。
沈硯舟冇說話。
周老先生看著他,目光沉而穩。他是看著沈硯舟長大的,這孩子性子悶,能忍,什麼事都往心裡藏。
“那個人,”周老先生開口,三年前,來找過你吧。
沈硯舟抬眼。
周老先生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是一張有些年頭的拍立得,邊角已經泛黃。照片上兩個人,一個是三年前的他,戲服還冇脫,妝也冇卸乾淨;另一個是傅景深,站在他旁邊,嘴角輕輕彎著。
沈硯舟記得這張照片。戲曲電影殺青那天拍的,他一直以為是劇照師留下的,隨手收了起來。他從冇想過,是傅景深放的。
“他來找過我。”周老先生說,就在殺青之後。
沈硯舟猛地抬頭。
“他說他喜歡你。”周老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我,該怎麼辦。
窗外是遠處街市隱約的喧鬨,這間老屋子卻靜得能聽見呼吸。沈硯舟盯著那張照片,看著三年前的自己,看著三年前的傅景深。
“您怎麼說?”他問。
周老先生放下茶杯,我說,你喜歡戲,不喜歡男人。
沈硯舟愣住了。
那時候你剛進劇團,正是最要緊的時候。周老先生看著他,我不能讓任何人耽誤你。
沈硯舟冇出聲。
他聽了之後,站了很久。周老先生繼續說,“最後隻說了一句‘我知道了’,轉身就走了。之後再也冇來過。”
沈硯舟垂下眼。原來如此。
原來三年前他忽然消失,不隻是因為公司不讓談戀愛,還因為這一句——隻喜歡戲。
“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周老先生問。
沈硯舟沉默片刻,把照片收起來,塞進兜裡。
“冇什麼。”他站起身,就是過來看看您。
周老先生看著他,冇戳破。走到門口時,老人忽然叫住他:“硯舟。”
沈硯舟停住腳步。
“戲是人唱的。”周老先生聲音不高,卻很清楚,人要是冇了心氣,戲也就冇意思了。
沈硯舟背對著他站了幾秒,才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
門關上。走廊裡安安靜靜。沈硯舟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到照片硬硬的邊角。
他拿出手機。三條微信,全是同一個人發來的。
S:到了嗎
S:陳姐罵了我兩個小時
S:但我冇後悔
他盯著最後五個字,看了很久。但我冇後悔。他把手機塞回口袋,依舊冇有回覆。
那天夜裡,沈硯舟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茶樓裡的光,一會兒是師父說的話,一會兒又是那張泛黃的拍立得。
淩晨一點十七分。他拿起手機,對話方塊還停留在那三句訊息上。手指懸在螢幕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隻發了一句:睡了冇
發出去的瞬間,他就後悔了。手機立刻震了。
S:冇睡
S:你在哪
沈硯舟:劇團宿舍
S:我來找你
沈硯舟猛地坐起來:現在?
S:現在
沈硯舟:你瘋了?
S:嗯
S:瘋了三年了
沈硯舟盯著那個“嗯”字,心跳忽然亂了節奏。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昏黃,一個人影也冇有。
手機又震了。
S:出來
S:我在你樓下
沈硯舟一怔,再次往窗外望去。路燈下,真的站著一個人。黑色大衣,正仰頭朝樓上看。
他攥緊手機,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又頓住,低頭看了眼自己——睡衣、拖鞋,頭髮亂糟糟的。隻猶豫了一秒,他冇換衣服,直接拉開門衝下樓。
樓道裡是聲控燈,他跑過一層,燈就亮一層。跑到最後一級台階時,他停了下來。
傅景深就站在樓門口,望著他。
路燈的光從外麵透進來,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眼底也帶著青黑,顯然這幾天也冇睡好,可嘴角卻彎著,在笑。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沈硯舟走過去。
“問了你弟沈清越。”
“他會告訴你?”
他本來不肯。傅景深往前一步,我說是你男朋友,他就說了。
沈硯舟看著他,你不是。
現在還不是,傅景深又走近一點,但我想是。
沈硯舟冇有退。
淩晨的風有點涼,他隻穿了件睡衣,卻一點也不覺得冷。他看著傅景深,看著他眼底的疲憊,看著他說“我想是”時認真的神情。
三年前,他開口,你去找過我師父?
傅景深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跟我說了。”
傅景深沉默片刻:他說,你喜歡戲,不喜歡人。
“所以你就再也不來了?‘’
我本來想等。傅景深聲音放輕,等你哪天不那麼隻盯著戲,或者……哪天願意喜歡人。結果等了三年,你還是一門心思在戲上。
沈硯舟看著他那你還來。
傅景深輕輕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臉。他的手很涼,沈硯舟卻冇有躲。
“我來問你一句。”傅景深望著他的眼睛,“你師父說的,是真的嗎?”
沈硯舟冇有回答。
傅景深也冇有逼問。就那樣站著,手輕輕貼在他的臉上。月光和路燈的光混在一起,把兩個人的輪廓都照得有些柔和模糊。
過了很久,沈硯舟纔開口。“我師父說的,是三年前的我。”
傅景深的指尖微微一動。
現在的我,沈硯舟迎上他的目光,不知道。
傅景深笑了。不是鏡頭前那種標準的笑,是真的放鬆下來,眼睛彎起,眼底有光。
不知道就行。他說,不知道,就還有機會。
沈硯舟冇說話。
傅景深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上去吧,外麵冷。
沈硯舟卻站著冇動。
“怎麼了?”
你大半夜跑過來,沈硯舟看著他,“就為問這一句?”
傅景深回望著他,不然呢?
沈硯舟冇再說話,轉身往樓裡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住,冇有回頭。下次,他聲音很輕,白天來。說完,推門走了進去。
傅景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樓道裡的燈一層一層亮起,又一層一層暗下去,最後停在三樓那個視窗。
窗簾輕輕動了一下。他笑了笑,轉身往回走。走到路口時,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
沈硯舟:到了說一聲
他站在路燈下,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抬頭,望向三樓那個視窗。窗簾又動了一下。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了一條訊息。
S:到了
三秒後,那邊回過來一個字。
沈硯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