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行術看不懂
路平安低頭看著手裡那本舊書。
封麵上三個字,筆畫古樸,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用什麼硬東西劃出來的。
地行術
他愣在那兒,腦子裡嗡的一聲。
土行孫的還是張奎的。
封神演義裡那倆鑽地跟穿衣服一樣隨便的狠人。一個能在地下走,一個能在地下追,抓都抓不住。
這書……
路平安抬起頭,看著孫掌櫃。
孫掌櫃站在那兒,油燈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深深的,一雙眼卻亮得很,正看著他,那目光裡有點什麼,像是等著他反應。
“掌櫃的……”
路平安捧著書,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下去,半天沒直起來。脊背彎成一張弓,腦袋都快碰到膝蓋了。
孫掌櫃趕緊伸手扶他,兩隻手托住他胳膊:“別別別,使不得。”
路平安直起身,從懷裡掏出兩個福袋,放在桌上。福袋還是那個料子,溫潤光滑,紅繩係著,鼓鼓囊囊。
正是當初在真君壽宴上得的那兩個召喚符。
孫掌櫃臉色變了。
“平安,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他連連擺手,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路平安把福袋往他那邊推了推,推到他手邊,“掌櫃的,這本書值這個。”
孫掌櫃看著那兩個福袋,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盯著福袋,喉結動了動,又抬眼看看路平安,又低頭看看福袋。
他嘆口氣,轉身又從箱子裡翻出一包東西。箱子底被他翻得嘩啦響,那包東西裹在舊布裡,開啟,幾十兩金子,黃澄澄的,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堆成一堆。
“你拿著。”他把金子推到路平安麵前,推得嘩啦響,“要不然我心裡不安。”
路平安看看金子,又看看孫掌櫃。
孫掌櫃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那雙眼卻還是亮著,看著他。
“好。”
他把金子揣進懷裡,轉身出了門。
廚房裡,他把那口草頭神給的鐵鍋拿上,鍋底還帶著黑,掂了掂,順手。又挑了幾把自己打的菜刀,用布包好,刀把磨得光滑,刀刃還亮著。
回到廂房,六隻狗已經擠在一起睡著了。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它們身上,照成一團黑影。
他蹲下來看了看,一隻隻摸過去,軟軟的,暖暖的。那隻紅的護脖被他摸到,動了動,又睡著了。
他躺回自己床上,聽著窗外灌江口的潮聲。
轟隆隆,一陣接一陣,像有人在江底翻身。真君廟的鐘聲也響了,噹噹當,遠遠的,沉沉的。
明天要走。
睡吧。
天還沒亮透,路平安就起來了。
江麵上還浮著霧,灰濛濛的。他拎著魚竿出了門,在礁石上釣了三條龍紋魚。魚甩上礁石時撲騰亂跳,鱗片在晨光裡泛著金光。
回來煮了一大鍋魚粥,自己喝了一碗,留了一些剩下的全倒進六隻狗的木盆裡。
六隻狗埋頭吃,腦袋紮進盆裡,稀裡呼嚕的,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吃完,路平安背上包袱,包袱裡裝著鍋、刀、金子、書,還有魚竿。他拎起鐵鍋,推開院門。
六隻狗跟在他身後,排成一列,整整齊齊。
孫掌櫃站在櫃檯後頭,看著他出去,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不大,但很鄭重。
老胡從廚房探出頭來,沖他揮揮手。
大個兒和瘦子也在後頭,遠遠看著,沒過來。
路平安沒回頭。
一路向北。
路平安根骨三十三,力氣比尋常人大出一大截。背上背著百十斤的東西,走起路來跟沒事人一樣,步子邁得又穩又快,一步能頂常人兩步。
六隻小狗第一次出遠門,好奇得不行。一會兒跑到前頭,四隻爪子倒騰得飛快,跑出幾十米又回頭看他。
一會兒又落後麵,在草叢裡鑽進鑽出。
但不管跑多遠,隻要路平安吹一聲口哨,啾的一聲,立馬一溜煙跑回來,圍在他腳邊轉圈,小尾巴搖得歡實。
走了半天,灌江口已經甩在三十裡外。
這裡人煙稀少,走了半天沒見著一個人影。兩邊都是矮山,草木茂盛,偶爾有幾隻鳥從林子裡撲稜稜飛起來。
六隻狗徹底撒了歡,在路平安周圍幾十米的地方上躥下跳,你追我趕。
路平安找了條小溪,準備歇歇腳,對付一頓午飯。
溪水清亮,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他放下包袱,撿了幾塊石頭,壘了個簡易灶。剛準備生火,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狗叫。
“汪汪汪。”
六隻狗同時叫起來,叫聲又急又亮,朝著溪邊一處樹叢衝過去。樹叢離他也就二三十步遠,枝葉茂密,看不清裡頭有什麼。
六隻狗眨眼間就鑽進去了,叫聲更急了,夾雜著撲騰的聲音。
路平安騰地站起來。
他抓起菜刀,快步跟過去。
還沒到跟前,狗叫聲突然變了調,不是報警那種叫,而是興奮的、得意的那種,嗷嗷的,像在喊“快來快來”。
緊接著,六隻狗一溜煙從樹叢裡鑽出來。
前頭兩隻嘴裡各叼著一樣東西,拖在地上,跑得跌跌撞撞,小腦袋一甩一甩的。
兔子。
兩隻灰毛野兔,個頭跟狗崽子們差不多大。
那兩隻叼著兔子的狗跑到路平安跟前,把兔子往他腳邊一放,然後趴下來,抬起頭看著他,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舌頭伸出來喘著氣,眼睛亮晶晶的。
路平安蹲下來,摸摸這隻的腦袋,又撓撓那隻的肚皮。
“好狗。”
其他四隻圍在旁邊,嗷嗷叫著,又蹦又跳,急得團團轉,一副“我們也出力了”的表情。有一隻還拿爪子扒拉他的手。
路平安看著它們,笑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兩隻兔子的護脖。
紅的,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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