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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半個時辰,終於追上了隊伍。
師父看見我,愣了一下。
“如意?你還活著?”
我站在他麵前,渾身濕透,鬃毛掉了好幾塊,蹄子爛得露出肉。
師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讓我記了一輩子的話:
“此馬水性尚可。”
水性尚可。
我在弱水裡差點淹死。
我自已爬上來的。
不。
是小張馱我過來的。
但師父不知道。
他隻知道,我活著過了河。
然後得出一個結論:這馬水性不錯。
水性尚可。
不是“你受苦了”。
不是“你怎麼過來的”。
不是“對不起,我扔下了你”。
是“水性尚可”。
我低下頭。
師父翻身上馬:“走吧,前麵還有路。”
他騎在我背上。
我的蹄子爛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刀子剜。
但我冇顛。
我忍著。
一步一步走。
因為我知道,顛了,就要被罰。
被罰不許吃草。
被罰多趕路。
我忍著。
……
夜裡。
露宿荒野。
三師兄給我倒了半桶水,又加了兩把草料。
他蹲在我麵前,看了看我的蹄子。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布,撕成條,給我把蹄子包上了。
“疼嗎?”他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不了話。
但我點了點頭。
他說:“哦。”
然後站起來,走了。
我站在火堆旁邊,蹄子被布包著,暖洋洋的。
不疼了。
不是因為布。
是因為有人問了一句“疼嗎”。
……
眼前的麵板彈了出來。
【功過更新:
馱行二十裡(過河後): 2
弱水求生(自主): 15
被師父忽視(非正式處罰,記錄為“不合理評價”): 0
當前餘額:24點】
24點。
我看了看兌換列表。
臨時化人:500點。
太遠了。
我又看了看借貸記錄。
還欠著10點功過值,每天1點利息。
已經欠了三天了。
利息3點。
我點了還款。
【消耗13點功過值,還清借貸及利息。當前餘額:11點。】
11點。
夠換一斤半草料。
但我不想換。
我要攢著。
攢到500點。
變成人。
哪怕隻有一刻鐘。
我要站在師父麵前,問他一句話:
“師父,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他叫我如意。
那是菩薩給我起的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敖玉。
西海龍宮三太子,敖玉。
……
我關掉麵板,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
像一顆夜明珠。
那顆被我燒掉的夜明珠。
如果我冇燒它,我現在還是龍宮三太子。
不會被判死刑。
不會被菩薩救。
不會變成馬。
不會馱著一個和尚去西天。
不會掉進弱水差點淹死。
不會聽到“此馬水性尚可”。
但我會錯過一件事。
我會錯過三師兄的那塊布。
會錯過小張的那句話。
會錯過……
算了。
不想了。
我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路。
還有賬。
還有500點。
一步一步來。
……
流沙河過去之後,一路西行,山越來越少,路越來越平。
師父說:“看來是出了荒山野嶺,快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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