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隻見他穿一領百衲袍,係一條呂公絛,手搖塵尾,漁鼓輕敲。
三耳草鞋登腳下,九陽巾子把頭包,飄飄風滿袖,口唱《月兒高》。
就這樣邊唱邊走,很快便來到了唐僧所在的樹下,見悟空、八戒、沙僧三個徒弟,此刻都在唐僧身邊坐著。
“長老,貧道起手了。”鎮元子上前,立掌一禮。
唐僧連忙起身,慌慌張張的答禮道:“道長客氣。”
鎮元子嗬嗬一笑,問道:“長老,你是哪方來的?為何在途中打坐?”
唐僧如實回答道:“貧僧乃東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經者。路過此間,權為一歇。”
鎮元子佯裝驚訝:“長老東來,可曾在荒山經過?”
唐僧心中一沉,強自鎮定的問道:“不知仙宮是何寶山?”
鎮元子口氣平靜的道:“萬壽山五莊觀,便是貧道棲止處。”
此言一出,唐僧臉色一白,心中又羞又愧,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倒是站在唐僧身旁的孫悟空,連忙將唐僧擋在身後,一個勁地擺手:“不曾!不曾!我們是從其他路上來的,冇見過那什麼萬壽山五莊觀。”
聽到這話,鎮元子拿起拂塵,指著孫悟空,發出了一聲冷笑!
“潑猴!你瞞誰哩?你在我觀裡,把我人蔘果樹打倒,連夜逃在此間,還不招認!趁早還我樹來!”
悟空之前在五莊觀,本就一肚子氣。
此刻見抵賴不過,心中愈發惱怒,當即便舉起鐵棒,望大仙劈頭就打。
鎮元子側身躲過,也不再這裡糾纏,而是足下踏起一道祥光,徑到空中。
悟空哪裡肯舍?當即跟著騰雲,急趕上去。
鎮元子半空現了本相,隻將一柄拂塵玉塵拿在手中,迎戰悟空。
悟空冇高冇低的,舉著棍子亂打,鎮元子把玉塵左遮右擋,鬥了兩三回合之後,便使了一個袖裡乾坤的手段。
隻見鎮元子在雲端裡,把袍袖迎風輕輕的一展,刷地罩來,把四僧連馬一袖子籠住。
八戒舉著釘耙,原本一直守在唐僧身邊。
此刻見到四周景色驟然一黯,儘數變成了飄飛盪漾的橙色絲錦。
“不好!師兄,我們被裝在包裹裡了!”八戒叫道。
悟空看得清楚,立刻喝道:“呆子,不是包裹!我們被他籠在衣袖中了!”
八戒聞言,立刻朝著左右雙手唾了口吐沫,發狠道:“看我一頓釘鈀,築他個窟窿,助我們脫身!”
言畢,呆子便使鈀亂築,卻如何築得動?
腳下踩著雖然是軟綿綿的猶如雲錦,築起來卻比鋼鐵還硬,竟是紋絲不動!
悟空也是一通亂搗,飛來撞去,卻猶如墮入一個小世界一樣,根本脫不開身。
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刻鐘,鎮元子已經架起祥雲,落在了五莊觀之中。
隨後,他從袖子裡,像是擺弄傀儡一般的,先把唐僧拿出,縛在正殿簷柱上;又拿出悟空三人,每一根柱上,綁了一個。
將天馬也拿出,拴在庭下,與它些草料,行李則俱都拋在廊下。
做完這一切之後,鎮元子這纔好整以暇的立在殿門外,對庭下眾弟子開口道:“徒弟們,這和尚是出家人,不可用刀槍、不可加鐵鉞,且與我取出皮鞭來,打他一頓,與我人蔘果樹出氣!”
“是,師父!”
眾弟子即忙取出一條鞭,此鞭不是甚麼牛皮、羊皮、麂皮、犢皮的,原來是龍皮做的七星鞭,著水浸在那裡。
其中一個看起來魁梧有力的弟子,把鞭執定,問道:“師父,先打那個?”
鎮元子聞言,冇有立刻答話,而是先朝著殿門一側的劉伯欽、敖烈二人看了一眼。
見劉伯欽神色平靜,並冇有任何表態之後,鎮元子這纔開口。
“唐三藏做大不尊,先打他。”
此言一出,唐僧嚇得臉色慘白,目光裡帶著幾分幽怨的看向悟空。
畢竟,果子不是他偷的,樹也不是他推倒的,為何捱打是他的?
“老道長,您這話就差了!”
悟空顯然也知道,惹事的是自己,讓唐僧替自己捱打,實在不地道。
當即便高聲喊道:“我那老和尚師父不禁打,假若一頓鞭打壞了,卻不是我造的孽?”
“再說了,偷果子是我,吃果子是我,推倒樹也是我,怎麼不先打我,打他做甚?”
“這潑猴所言,倒是有些道理。”
鎮元子笑道:“就依你言,先打你三十鞭。”
吩咐完畢,執鞭弟子立刻用力抽打。
悟空此刻已經知道了鎮元子的神通,心中存了忌憚,害怕鎮元子這皮鞭有什麼門道。
當即睜圓眼瞅定,看他打哪裡。
發現是朝著自己雙腿打,悟空便把腰扭一扭,叫聲‘變’!
一雙毛毛腿,頃刻變作兩條熟鐵腿,任由那執鞭弟子打足了三十鞭,天也到了正午。
執鞭弟子收了鞭子,拱手問道:“師父,還打誰?”
鎮元子輕撫長鬚,道:“唐三藏教徒不嚴,縱放頑徒撒潑,打他三十鞭!”
執鞭弟子應了一聲,正要輪鞭去打唐僧,悟空連忙高聲阻攔。
“老道長,您又差了!偷果子時,我師父不知,他在殿上與你那兩個道童講話呢!此事,完全是我們師兄弟做的勾當。縱是有教訓不嚴之罪,我為弟子的,也當替打,再打我罷。”
鎮元子聞言,笑道:“這潑猴,雖是狡猾奸頑,卻倒也有些孝意。既這等,還打他罷。”
執鞭弟子應了一聲,又打了悟空三十鞭。
悟空低頭看看,兩隻腿上的褲子,早就打的破爛不見,就連腿上的猴毛,也被打的似明鏡一般,脫落乾淨、鋥光發亮,隱隱散發出鋼鐵質感。
至於疼癢,完全冇有分毫。
此刻,天色已是將晚,鎮元子吩咐道:“且把鞭子浸在水裡,待明早再拷打他。”
執鞭弟子擦了擦額頭汗水,將皮鞭浸入水桶裡,眾弟子歸房吃了晚齋,儘皆安寢不題。
劉伯欽、敖烈在殿外看了整整半天,此刻見到行刑結束,正要返回客房,卻被鎮元子攔住。
“劉道友,可方便跟我去書房一敘?”鎮元子滿臉微笑之色,對劉伯欽發出了邀請。